作者: 华尔街见闻
9月24日,美国长债全线崩跌。30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5.48%,创二十年新高;10年期突破5.2%,创金融危机以来新高。长端收益率过去两个月几乎是直线拉升,财政部长贝森特两次加码回购干预,每次只换来一天的喘息,第二天就被市场打回原形。
赤字太大、油价太高、美联储重新加息——这些都是真实的背后推力,但都不是这一轮的新变量 。 真正让这一轮不同以往的,是需求端杀出了一个根本不问价格的对手。
AI正从市场中挤出财政部
为抢建数据中心和算力,科技巨头正以创纪录的速度发行超长期债券,而且几乎不问价格。
截至8月, 五大超大规模云厂商今年的发债量已逼近2300亿美元,是去年全年的两倍还多,其中大量集中在20年、30年乃至40年期。
这些交易放在任何年份都是头条 。
Meta成立不过22年,去年10月却发了一笔锁定40年的债券——等它到期的时候,扎克伯格已经80岁了。光这一笔就是300亿美元,刷新了公司债单笔发行的纪录。今年4月,Meta又追加250亿美元。
Alphabet甚至发了百年期英镑债。亚马逊3月单次融了540亿美元。甲骨文现在评级只比垃圾级高两档,自由现金流为负,但照样一笔接一笔地发债。
它们为什么不在乎利率?贝森特自己8月接受采访时都感慨, 这些公司借钱根本不看利率,因为它们笃信AI的回报会高到让现在的利息不值一提。
换句话说, 利率上行这个正常情况下会自动踩住借款冲动的刹车,对这个AI需求失灵了。
而愿意锁定“长钱”的资金就那么多:养老基金、保险公司、长久期债券基金——长端就靠这些买家撑着,它们手里的钱是有限的。钱流进了科技公司的长债,就流不进国债。
Alphabet的30年期公司债收益率6.4%摆在那里,国债要想把钱抢回来,只能把自己的收益率往上抬。
这实际上是一场“反向挤出”: 过去是政府发债挤出私人投资,如今轮到AI巨头把政府挤出债券市场。
野村估计, 光科技巨头就借走了约2000亿美元的长期资金,占财政部全年中长期国债发行量的四分之一 。投资级债基今年也在减持国债、加仓公司债,外国私人资金买美国公司债的规模也已超过了买美国国债——这在以前很难想象。
一个体量庞大、对价格不敏感的私人借款人长期驻扎在长端,这件事本身就重写了游戏规则。
贝森特的回购也根本够不到这里——每次不过数十亿美元,放在超过30万亿美元的国债市场里杯水车薪,而且它只能调整国债自身的期限结构,管不了科技巨头的发债节奏。
这里还藏着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 科技巨头发债推高长端利率 , 更高的利率反过来又抬高了AI项目自己的资金成本——AI巨头发新债时额外支付的溢价,从去年的2个多基点飙到了12个基点。
AI只会让美国政府越来越穷
如果只是跟财政部抢钱,问题还有解,因为如果AI真的成功让经济飞速发展,税收迟早会跟上来,政府还债就没那么吃力,收益率自然会降。
但问题是, AI繁荣很可能不会扩大政府税基。生产率和GDP暴涨,政府的偿债能力反而可能恶化。
这种恶化主要表现在远期和近期两个方面。
远期来看 ,美国的个税和社保税合计贡献了联邦收入的四分之三以上,也就是说美国政府的财政命脉都绑在工资单上,而AI的经济效应恰恰是压缩劳动的价值和收入——公司用更少的人做更多的事,利润上升,但工资总额下降,政府从个税和社保税上拿到的钱就会越来越少。假如AI让劳动收入占GDP比重下降10个百分点,大多数发达国家的财政都会出大问题。
近期来看 ,2025年通过的《大而美法案》让美国的公司税锐减,这项法案恢复了资本支出当年就能全额抵税的政策。法案的本意是刺激投资,但对于那些本来就要不惜代价砸钱投数据中心的科技巨头而言,这不是激励,而是意外之财。微软7月披露,当期应缴税款只有25亿美元,去年同期141亿美元——缩水了八成,利润却在暴涨。这就是折旧的魔术。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9月的数据印证了这一点:本财年前11个月,公司所得税收入同比暴跌四分之一,减少近千亿美元。
收入萎缩,支出膨胀,税收断崖。赤字只能继续靠发债弥补。本财年前11个月联邦赤字已经堆到2万亿美元, 国债总额8月刚越过40万亿美元大关,光是利息每年就要吃掉约1万亿。
而在现有体制下, 期待AI最终通过扩大现有税基来救场根本不现实 。
AI越成功越逃不过重税
AI越成功,对劳动的替代就越彻底,美国政府从工资单上收到的税就越少 。
同时政府的开支不会因此缩减,反而会膨胀——因为更多人需要再培训和福利来支撑生活。
随着政府财政缺口越撕越大,钱只能从唯一还在膨胀的地方找——AI创造的利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