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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CZ避世天堂,探访加密圈最具权势者的幕后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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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 纽约时报

编译|Odaily 星球日报(@OdailyChina);译者|Moni

编者按: 从比特币早期的激进押注,到创办全球最大的加密货币交易所;从币安的合规风波与美国司法审判,到出狱后定居阿联酋、周旋于政商与加密资本之间,CZ 的人生轨迹几乎浓缩了过去十余年加密行业的剧烈变迁。

这篇文章并不只是讲述一个加密亿万富翁的财富故事。CZ 反复强调自己是一个“普通人”和“遵守规则的人”,但他的经历却不断与这一自我描述形成张力:币安早期对 KYC 和监管边界的激进探索、与 FTX 的生死博弈、在阿联酋获得的特殊待遇,以及后来与特朗普家族和阿联酋权贵产生的商业交集,都指向同一个问题——当加密行业逐渐从边缘走向主流,资本、监管与政治权力之间的边界究竟在哪里?

六月的一个早晨,加密货币大亨 CZ 乘坐一辆白色日产 SUV 抵达阿布扎比瑞吉酒店。CZ 是加密行业首富,身家估计达 1140 亿美元,他住在阿布扎比瑞吉酒店附近的一栋别墅里,拥有 9 间卧室、4 名保镖、一名厨师,还有一艘名为“Da Moon”的游艇,但他也喜欢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普通人”——这是他经常用来形容自己的说法。

在瑞吉酒店外,CZ 坐在日产车的驾驶位上,iPhone 架在挡风玻璃上,看起来就像世界上最富有的 Uber 司机。

不过,CZ 并不是一个普通人。

不久前,美国曾因他管理币安而对其提起刑事诉讼。美国法庭文件将币安描述为俄罗斯洗钱者、规避伊朗制裁者以及“伊斯兰国”恐怖分子的避风港。CZ 认罪,但保住了自己的财富。在服刑 4 个月后,他回到了阿布扎比,依然是币安的最大股东,也是这个行业最具影响力的人物。

如今,49 岁的 CZ 行事就像一个国家元首,他乘坐私人飞机穿梭于亚洲各地,为各国政府提供加密货币监管方面的建议,他前往伊斯兰堡或马尼拉后,往往紧接着就会传出币安取得新的监管突破。在家里,他养的两条狗中有一只是 Taigan,一种优雅的中亚犬种,常被比作羚羊,这是吉尔吉斯斯坦总统送给他的礼物,CZ 曾于 2 月与这位对加密货币颇感兴趣的总统一起滑雪。

“他其实想送我一顶帐篷,一顶全尺寸的帐篷。”CZ 说,“我说不要帐篷,但后来他坚持要送我这条狗。”

CZ 最具影响力的盟友中,一个是统治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家族,他们希望借助 CZ 的力量,在沙漠中打造一个科技强国,另一个则是特朗普家族。

去年,币安与 World Liberty Financial 建立了商业关系,该加密初创公司由特朗普总统及其三个儿子创立。去年,World Liberty 为特朗普带来了 7.99 亿美元收入——这是他获利最高的单项资产,比他的房地产投资组合或社交媒体业务都更加赚钱。

去年 10 月,特朗普赦免了 CZ,在业内以“CZ”闻名的 CZ 通常会避开记者,但今年他多次接受采访,希望以更加友善的方式讲述自己在币安的职业生涯。

CZ 身材高瘦,留着短发,与许多加密行业同行身上那种大学兄弟会式的张扬气质不同。他给人的感觉礼貌而专注,不过他的兴趣范围窄得近乎滑稽。今年,他自行出版了一本回忆录《Freedom of Money》,其中讲到他曾在卢浮宫获得一次闭馆后的私人参观机会,但这段经历让他兴致索然,他写道,导游讲解的效果就像“对着一头牛弹钢琴”。多年来,CZ 真正的使命一直是学者所称的“司法辖区套利”(jurisdictional arbitrage)——不断从一个国家迁往另一个国家,寻找足够灵活的法律框架,以容纳他的风险偏好和增长野心。在阿布扎比,他或许找到了一个理想的运营基地。

驶入阿布扎比市区时,CZ 一路轻松聊天,偶尔停下来向保镖询问方向,经过一连串气派的宅邸朝总统府驶去,那座宫殿引人注目的白色穹顶看起来很像泰姬陵。

CZ 开始兴奋起来。

去年访问阿布扎比时,特朗普称穆罕默德·本·扎耶德·阿勒纳哈扬酋长是“一位非常强大的人”,也是“少数真正具有远见的人之一”。特朗普的一名高级顾问的儿子 Zach Witkoff 去年 5 月在迪拜的一场加密货币会议上说得更加直白:

“我们真的需要借鉴殿下以及阿联酋的做法,他们就是一个令人惊叹的例子,展示了如何在保持家庭价值观的同时,通过创新来领导一个国家。”

CZ 已经生活在这些人所渴望的未来之中——置身于一个精英圈层,在那里,君主和亿万富翁和谐共处,他从卡斯尔·瓦坦离开曾参加过附近阿联酋皇宫文华东方酒店举行的一场私人会议。参加者包括对冲基金创始人瑞·达里奥和日本亿万富翁孙正义等商界人士。

当时 CZ 坐在观众席中,注意到有人弯下腰来和他说话,而那个人正是穆罕默德酋长,他想知道 CZ 最近过得怎么样,以及自己能否提供任何帮助。

“这可是国王。”CZ 说到,“他就在你身边。”

CZ 在阿布扎比的生活、早年经历、币安崛起以及合规争议

今年年初的一天,CZ 正在床上工作——由于长期受到慢性疼痛困扰,他经常仰面躺着谈生意——突然,窗户开始震动,他说自己起身走到阳台,看到天空中留下一道烟迹。

CZ 住在阿布扎比的萨迪亚特岛(Saadiyat Island),这是一处位于波斯湾、与伊朗隔海相望的飞地。当时,伊朗刚刚向阿联酋发射了一枚导弹,这是一场导致该地区局势动荡的地缘政治危机的开端,但 CZ 并没有特别担心,他回到床上继续工作。

“死于交通事故的人比死于导弹的人更多”,他说道,“这里受到的保护非常好。”

在定居阿联酋之前,CZ 出生于中国,12 岁时随家人移居加拿大,在就读于麦吉尔大学后,他从事过多份科技行业工作,辗转于纽约、中国和日本之间。2013 年 7 月,在上海的一场扑克游戏中,一名同事建议他了解一下“叫比特币的新东西”,这种没有国界的技术,与 CZ 没有国界的生活方式完美契合。

经过几个月的研究,CZ 做出了一个激进的押注,他卖掉了家里的房子——那是他和妻子在上海抚养两个孩子时居住的一套三居室公寓——然后将出售所得的 90 万美元全部投入比特币,这是一次高风险的举动,但 CZ 并不担心,他认为即便比特币暴跌,自己也能轻松找到一份传统金融行业的高薪工作。

2010 年代,加密行业快速发展,数百种新代币不断涌现,但这些代币的交易平台运营混乱,而且容易遭受黑客攻击。2017 年 7 月,CZ 创办币安。几个月之内,币安就成为全球最大的加密货币交易所。

币安的成功建立在两个关键洞见之上 ——

第一个洞见是:加密投资者作为一个群体,对风险近乎上瘾,他们永远不会满足于仅仅用美元或日元兑换等值的加密货币。多年来,币安一直运营着保证金交易业务:交易者可以借钱,对比特币和其他热门代币的价格进行高风险、高回报的押注。

第二个洞见更加简单,却产生了更深远的影响,许多加密投资者不希望透露自己的身份,而币安没有要求他们这么做。

在成立最初的四年里,币安允许客户开户,甚至不需要提供最基本的 KYC——即传统企业为了防止金融犯罪而要求客户提供的“了解你的客户”信息。币安并不是唯一一家提供此类高风险服务的交易所,但 CZ 的执行能力胜过所有竞争对手。

“交易所世界里曾经有很多 MySpace,而他打造了 Facebook。”一家加密咨询公司创始人奥斯汀·坎贝尔说。

然而,最终形成的是一个利润极其丰厚的无序市场:一个未经审查的投资产品向未经审查的交易者开放的平台。随着市场繁荣,币安从每笔交易中抽取费用,据《Freedom of Money》一书称,公司很快实现了 10 亿美元利润。

CZ 也成为加密行业名人,但即便他已经加入了一小群拥有惊人政治影响力的超级富豪企业家之列,在行业之外始终没有得到广泛理解,每当回忆起那些最具争议的时刻时,CZ 都会把自己描述成一个旁观者——一个被成功压倒的加密极客,一个天真的局外人,不知怎么就成了邦德电影里的超级反派。

6 月底的一天,CZ 坐在自己的厨房里接受采访说到,在币安早期爆炸式增长的那些年里,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要违法。当时,公司的宽松管控让一批又一批不法分子能够洗钱。“只是因为我在那方面缺乏经验。”他说,“我是搞技术的。”

但这一形象与美国检方在调查币安过程中收集到的证据并不相符,在法庭上,检方引用了 CZ 对下属的一句训诫:“先做了再请求原谅,总比先请求许可好。”根据法律文件,CZ 私下曾讨论如何掩盖币安服务美国用户的事实,尽管币安并未获得美国运营许可。在阿布扎比,CZ 把自己描述成一个“遵守规则的人”。

然而,显而易见的是,在一个至关重要的时期——新一代投资者的习惯正在形成、规则本身也相当宽松——他做出了战略性选择,试图将法律边界推到极限。

币安迁往阿联酋、CZ 与 FTX 创始人 Sam Bankman-Fried 的竞争,以及 FTX 崩盘事件

2021 年,在亚洲各地辗转多年后,CZ 来到阿联酋,他此前在日本短暂停留,但没有成功;新加坡也没能成为落脚点,因为在那里很难获得工作签证。随后,CZ 的朋友加布里埃尔·阿贝德(Gabriel Abed)提出了一个建议:去迪拜看看。阿贝德是一名商人,曾担任巴巴多斯驻阿联酋大使,CZ 很快就看到了阿联酋人如何对待富人和权贵。

10 月的一个星期六早晨,CZ 抵达迪拜。几个小时后,一名政府人士奥马尔·苏丹·奥拉马(Omar Sultan Al Olama)就前来拜访,他向 CZ 提供了所谓的“黄金签证”,可以让持有人获得 10 年免受繁琐手续困扰的居留权。随后,一名医生被叫来,为他进行所有签证持有人都必须接受的血液检查。通常需要数周才能完成的申请,CZ 不到 12 小时就获批,这种友好的接待给 CZ 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到迪拜第四天,就看了两处房产。”他告诉我,“我买了第二套。”

当年年底,币安已经与当地政府签署谅解备忘录,共同制定加密货币运营规则,并且派出三名员工协助搭建监管框架。一份草案于 2022 年 1 月完成,几周后便正式签署成为法律。

“当你是一艘向正北方航行的船的船长时,阿联酋希望你加入他们的队伍。”阿贝德说,“他们从第一天起就团结在 CZ 周围。”

但并不是所有人在阿联酋都能获得如此慷慨的待遇,但对 CZ 而言,这是舒适新生活的开始。

CZ 的大孩子在美国上大学,而他与何一则在阿联酋共同抚养一个年轻的家庭。何一是 CZ 的伴侣,在 CZ 被迫退出公司运营后,她成为接替他的两名联席首席执行官之一。

CZ 逐渐进入一个亿万富翁社交网络组成的精英世界,他结识了一批对科技感兴趣的阿联酋领导人——他称他们为“加密酋长”。最终,他一路结识到穆罕默德酋长的兄弟塔赫农·本·扎耶德·阿勒纳哈扬酋长(Sheikh Tahnoon bin Zayed Al Nahyan)。后者是一名柔术爱好者,经常在自己的宫殿里接待政商界大人物。

在王室晚宴圈子里,CZ 被视为贵宾。“我们会想,‘座位怎么安排?’”他说,“随便坐,没关系。”

在这些早期接触中,酋长们不断向 CZ 推介阿联酋,询问他们可以怎样帮助他。很快,CZ 开始向更广泛的亿万富翁圈子宣传这个国家的优势。他曾鼓励人工智能大亨、OpenAI 创始人萨姆·奥特曼在阿联酋设立企业实体,并警告他其他国家会对他不友好。“你会遇到很多监管问题。”CZ 曾在喝咖啡时对奥特曼说。

CZ 对新兴产业的危险并不陌生。

当他来到阿联酋时,正与一名年轻企业家展开激烈竞争。此人就是竞争对手交易所 FTX 创始人 SBF,SBF 的父母是斯坦福法学院教授,从很多方面来说,他与 CZ 截然相反:SBF 更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体制内人士,个人关系以及与美国政治精英的接近程度为他登上行业巅峰铺平了道路。

“他有一些我没有的招数。” CZ 在回忆录中写道,SBF 会挖走币安员工,给他们开出高出原来 3 到 5 倍的薪水。CZ 还听说,SBF 在华盛顿散布对他不利的言论。

2022 年 11 月,加密媒体 CoinDesk 的一篇报道对 FTX 的财务稳定性提出质疑。CZ 当时人在迪拜,正准备与阿贝德喝酒,他决定在 Twitter 上发表看法,发出了一条简短而无情的声明:出售手中价值 5 亿美元的 FTT。

很快,这条帖子引发了市场恐慌,焦虑的投资者纷纷从 FTX 提取资金,但 FTX 根本没有足够的钱,SBF 从客户那里挪用了 80 亿美元,他别无选择,只能寻求救助,而当时整个加密行业中,只有一个人拥有拯救他的资源,CZ 发帖两天后宣布收购 FTX,但又在一天后退出交易,将 FTX 进一步推入危机。

整个过程看起来就像一场高超的企业战争——一名观察人士称之为“血腥运动”。

六周内,SBF 在巴哈马的公寓被捕,并被引渡到美国,最终,他因欺诈被判处 25 年监禁。

CZ 说,他从未想过要摧毁 FTX。

CZ 解释说自己原本希望用几个月的时间逐渐卖掉手中的 FTT。“我根本没打算让他们崩盘。”CZ 说,“我们损失了 5 亿美元。”

对此,SBF 却有不同看法。“CZ 耍了我。” SBF 当时说,“而且耍得很漂亮。”

CZ 选择阿联酋作为避风港,经历美国司法调查、认罪协议以及 4 个月监禁

在迪拜生活几年后,CZ 搬到了阿布扎比,这个国家不征收个人所得税,而且被认为非常安全——尤其是在欧洲和美国的加密投资者开始成为绑架目标之际,但对于刚刚看到自己的宿敌被跨境追捕的 CZ 来说,阿联酋还有一个重要优势: 与美国没有引渡条约 。

CZ 回忆,大约在 2022 年底或 2023 年初,一名阿联酋王室成员在晚餐时问他是否想要阿联酋国籍,于是他提交了一些文件,然后等待。几个月后,一名政府使者来到他家,手里拿着一个盒子,里面装着 CZ 及其家人的护照。

“阿联酋绝不会引渡本国公民。”CZ 告诉我,“这一点非常重要。”

CZ 确实有理由保持警惕,针对币安的绳索正在不断收紧,美国检方正在收集证据,证明币安宽松的协议使诈骗者、黑客和制裁规避者能够转移资金。根据获得的私人聊天记录显示,币安员工以令人震惊的坦率程度谈论交易所那些可疑的客户。

CZ 聘请了一组律师,与美国司法部谈判,CZ 的新护照给了他相当大的谈判筹码。在迪拜生活几年后,他向南搬到了阿布扎比,更靠近这个国家的政治权力中心。谈判进行期间,CZ 认真考虑过自己作为逃亡者的生活,他必须限制旅行,但至少理论上,在阿联酋是安全的。

最终,CZ 的法律团队与美国政府达成协议。CZ 将承认违反《银行保密法》——一项反洗钱法规——并辞去首席执行官职务,币安则支付 43 亿美元罚款。

尽管条款相当优厚,CZ 仍对律师感到沮丧,而且认为自己根本不应该被判入狱。

“我之所以进监狱,是因为我们运营了一个没有适当 KYC 的平台。”CZ 说到,“你甚至可以在没有身份证的情况下投票选美国总统。我不知道这个制度是怎么形成的。我想,鉴于我经历的一切,应该有人因为这个问题入狱。”

尽管如此,对于币安而言,这仍然是一个极佳的结果。

2024 年春季的量刑听证会上,CZ 发表了一份悔过声明:“我对自己的失败深感遗憾,我很抱歉。”

最终,法官判处 CZ 四个月监禁,并称他是一名顾家的男人,也是一个乐于给予的人。当法庭宣读判决时,CZ 正在读大学的儿子悄悄握拳庆祝。作为一个拥有几乎无限资源的罕见罪犯,CZ 的处境让他能够将痛苦降到最低,他被安排进入加州的 Lompoc II 低安全级别监狱,这也是后来 SBF 被关押的同一监狱综合设施。在入狱之前,CZ 组建了一支顾问团队,专门教他监狱生活中的微妙规则。

其中一人迈克尔·桑托斯与其他囚犯通信,并请他们帮助 CZ 熟悉监狱内部环境。

“CZ,你是一个懂人、管理过数千名员工的人。”桑托斯告诉他,“你不会因为走进这里就失去这些能力。”

2024 年 5 月 30 日上午,CZ 抵达 Lompoc,他很快加入了一个所谓的“车”(car)——一种非正式的社交群体,通常按照族裔划分,其他亚洲囚犯与 CZ 一起吃饭,休息时间则和他一起在院子里锻炼,他们很兴奋能够与一名身家数十亿美元的人共处。

“所有人都会给他让路。”Lompoc 的狱友贾顿·阿贡说,“就像国王走过过道一样。”

CZ 与一名越南籍银行劫匪关系密切,这个人过去曾是一名工程师,他们详细讨论过银行抢劫案,而这些抢劫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种电影《十一罗汉》式精心策划。

“他非常温和,”CZ 说道,“是一个超级冷静的人,他就是走进去,问人家要钱,然后离开,而且他成功抢了 11 次。”

这名银行劫匪是少数对商业世界感兴趣的囚犯之一,他阅读《彭博》和《华尔街日报》,还向 CZ 询问埃隆·马斯克在特斯拉的天价薪酬,其他囚犯也会问商业方面的问题,其中一人想弄明白加密市场的奥秘。

“他会问,‘那么,比特币为什么上涨?’”CZ 回忆,“我说,哇,我其实也不确定。”

CZ 在狱中组织了一个学习小组,追踪股票价格,监狱里的一台电视则固定播放 CNBC,但并不是他所有的信息都能被别人接受,在 Lompoc,CZ 很难让其他囚犯理解他一个根深蒂固的观点:币安案件本质上是一起没有受害者的案件,“没有欺诈,什么都没有”。当他解释其中细节时,得到的回应却很冷淡。

“他们就会说,‘是啊,所有人都这么说。’”CZ 回忆。

2024 年 8 月,CZ 离开 Lompoc,但由于移民身份问题,他不得不在当地监狱度过最后两周,每天在牢房里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来打发时间,获释当天,一名狱警护送他走到外面,他的母亲、姐姐和助理正在那里等候,他们驱车前往附近机场,把他送上一架飞往阿布扎比的私人飞机。

从 CZ 离开羁押状态,到他的私人飞机起飞,仅仅过去了 26 分钟。

CZ 出狱后的政商关系、World Liberty Financial、2 亿美元稳定币交易、特朗普赦免争议

出狱后,CZ 回到了一个正在向他有利方向转变的世界,因为,一个亲加密货币的美国政府即将在华盛顿上台。

美国大选前不久,特朗普与房地产大亨史蒂夫·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的家族共同创办了 World Liberty Financial, 维特科夫当时正准备担任白宫中东特使。很快,美国新晋掌权的交易型外交官们开始频繁往返阿联酋。

CZ 在城市里兜风时,停下来指向阿布扎比国家展览中心(ADNEC Center),那里曾在 2024 年 12 月举办一场规模庞大的加密货币爱好者聚会。

“我就是在那里认识 Eric Trump 的。”CZ 说,在那个场馆里,一名特朗普支持者大卫·贝利把他介绍给特朗普的次子 Eric Trump——World Liberty 的一名负责人,那只是一次没有正式议程的随意交谈。

“当时 Eric Trump 只是说,他正在这里看一项房地产交易。”CZ 说道,但他们的利益很快就会产生交集。

阿联酋一直在努力从一个石油国家转型为新兴科技强国,这一项目由塔赫农酋长主导,塔赫农掌管着规模达 1.5 万亿美元的阿联酋主权财富。

在入狱之前,CZ 曾与塔赫农的一名高级助手 Peng Xiao 进行谈判,讨论向阿联酋出售币安股份——这将实现他的公司与政治保护者之间的终极结合,塔赫农酋长几乎总是戴着深色眼镜,他同时担任风险投资基金 MGX 的董事长,该基金专注于人工智能。

去年年初,MGX 同意向币安投资 20 亿美元。据知情人士透露,这笔交易对币安的估值达到 750 亿美元。MGX 将币安视为连接加密货币与人工智能的完美桥梁——一个高科技资金传输服务,未来或许可以让自动化 AI“代理”代表真实的人进行支付,CZ 则表示,他希望用比特币完成这笔交易。

然而,阿联酋方面担心比特币价格波动过于剧烈,会给交易带来复杂性,他们更倾向于使用稳定币支付,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存在广泛争议——如果民主党在 11 月重新控制国会,这很可能会成为国会调查的对象。据 MGX 方面称,该基金评估了多种稳定币,最终选择了由 World Liberty 发行的 USD1,理由是其“业务适用性”。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选择,因为 USD1 当时完全未经验证,没有任何历史表现可供参考。去年,《华尔街日报》报道称,币安曾特别要求 MGX 使用 USD1 支付,而 CZ 表示,这是 MGX 自己做出的决定。

“只要稳定币信誉良好,而且不会一夜之间消失,我其实并不太在意。” CZ 说道,“没有其他考虑。”

但所有参与方都有理由让 World Liberty 加入这笔交易,大约在同一时期,阿联酋正与白宫谈判,希望获得出口先进人工智能芯片的许可,币安同样有求于特朗普政府。

2025 年 5 月,维特科夫的儿子扎克宣布了这笔交易,并感谢币安和 MGX“对我们的信任”,而美国国会民主党人谴责这笔交易为“稳定币腐败”。

像 World Liberty 这样的发行方通过接受加密交易者的现金存款、向其提供稳定币,然后投资这些存款赚取收益来赚钱。随着 MGX 和币安的 20 亿美元资金进入,World Liberty 瞬间成为全球最大的稳定币公司之一,这对特朗普和维特科夫两大家族而言都是一大利好。

“这显然就是一种赤裸裸的讨好行为。”康涅狄格州民主党参议员理查德·布卢门撒尔说,他曾调查 CZ 和币安并称 “这种腐败的范围和规模都是前所未有的。”

CZ 坚称没有任何不当行为,而且表示自己已经不再持有 USD1,并将其用于投资比特币和其他资产。“我假设特朗普总统有非常好的律师,而且由他的儿子经营企业、他本人担任总统的这种安排完全合法。” CZ 补充说。

CZ 还暗示,一些愤怒可能源于文化差异,“在哈萨克斯坦,我们可以吃马肉。”他解释道,“在一些其他国家,我们会说,‘什么?这太疯狂了。’”

两个国家的统治家族达成一笔商业交易——难道这不能是一件好事吗?CZ 又用了一个中世纪的比喻。“如果你把一个国家的女儿嫁给另一个国家的王子,”他说,“他们可以维持 50 年的和平。”

这笔 20 亿美元的交易完成两周后,白宫同意共享芯片供应渠道,从而化解了部分美国国家安全官员的担忧,去年春天,史蒂夫·维特科夫陪同特朗普访问阿布扎比,并在卡斯尔·瓦坦与阿联酋方面庆祝这项协议。据一名知情人士透露,维特科夫私下也曾告诉一名熟人,CZ 应该获得赦免。

CZ 认罪后,币安已休眠的美国业务失去了州级运营牌照,如果获得赦免,可能有助于公司向监管机构推销自己。不过白宫一名女发言人表示,维特科夫并未参与赦免流程。

CZ 描述这一过程时非常谨慎,把它称为一个由几名律师负责的“黑箱”,这些律师会从华盛顿定期向他汇报进展,CZ 还透露,有时在社交活动中,一些可疑的中间人会主动接触他,声称只要付出合适的价格,他们就能安排他与特朗普见面,但CZ 没有理会他们。

“这已经成了一个小型产业,有些人想从中赚一笔。”CZ 说。

CZ 是在 2025 年 3 月开始认真考虑赦免的,此前其他加密行业高管获得了宽大处理,《华尔街日报》也报道说,他同样正在寻求赦免。

“我当时想,如果报纸都认为我应该申请赦免,那也许我确实应该申请。”他说。

但实际上,早在 2024 年 12 月,CZ 的法律团队就已经与著名赦免律师布雷特·托尔曼(Brett Tolman)合作,探讨获得宽大处理的可能性,最终,币安向一家由切斯·麦克道尔(Ches McDowell)经营的游说公司支付了 210 万美元,麦克道尔与特朗普的儿子们关系密切,根据公开申报文件,这些服务包括“行政救济”,但World Liberty 的一名发言表示,该公司“完全没有参与任何赦免决定”。

去年 10 月赦免消息公布时,赵长刚刚抵达吉尔吉斯斯坦,准备与总统萨德尔·扎帕罗夫会面,扎帕罗夫对创建一种与吉尔吉斯国家货币挂钩的数字货币感兴趣,CZ 在首都比什凯克受到当地政府接待时,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条简短的感谢信息。

CZ 阿布扎比豪宅生活、财富观、币安现状、与阿联酋关系变化,以及对“模拟宇宙理论”的看法

今年夏天一个酷热的早晨,CZ 把车开进自己价值 500 万美元的别墅车道,他和何一在那里接待着轮流前来的祖父母和兄弟姐妹,两条狗在门口迎接他。

除了那只 Taigan 之外,CZ 还养了一只比利时马犬,并给它取名为 Broccoli,因为他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像“blockchain”(区块链),CZ 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指着年轻家庭成员的照片,孩子们的游戏室中央摆着一架庄严的米色钢琴,周围堆满了玩具——这种被忽视的状态让前来调音的师傅感到惊讶。

那是一架施坦威钢琴。“是比较贵的那种。”CZ 说道,“但我不会用。”在家里的健身房里,他停下来做起卧推。

CZ 的生活方式并不像一个普通的亿万富翁。

虽然《福布斯》估计他的财富超过 1000 亿美元,但 CZ 坚持认为实际数字要低得多,大约在 100 亿至 300 亿美元之间,他说自己完全可以依靠其中很小一部分舒适地生活——区区 1000 万美元就够了。在加密货币播客节目中,人们偶尔会问起 CZ 的房子,他经常提到楼上的漏水问题,说自己一直没能修好。果然,在客厅里,他指着地板上一块受潮损坏的地方,然后又指向天花板。

“就是那里。”CZ 说,“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出颜色的差别。”

确实,按照亿万富翁的标准,CZ 的别墅算得上朴素,附近有一栋房子正在以 1.5 亿美元的价格出售,但很难将他刻意表现出的谦逊,与他已经置身其中的权力和特权世界联系起来。

CZ 也有着挑战生物学规律的野心, 有一次,在一次私人聚餐中,CZ 听奥特曼谈起一个正在兴起的生物技术研究领域,他投资了一家研究人工子宫的初创公司。

“他们可以从一个人身上取出一个精子和一个卵子。”CZ 回忆道,“基本上,你自己就可以生一个孩子。”

出狱以来,CZ 一直在多个项目之间奔波,包括科技投资,以及作为某种“加密外交官”在各国之间旅行,帮助推动加密行业发展。在这些国家,他经常受到王室般的待遇。

“他们总是派一个人开两辆车,一直开到飞机旁边来接你。”CZ 说,“还会有一个女孩拿着当地特色美食,好像你必须尝一口。”

CZ 淡化了自己与币安的关系,公司的认罪协议禁止他“运营或管理”该业务,他特别表示,对币安最近起诉《华尔街日报》的决定感到不满,此前,《华尔街日报》曾报道币安合规部门人员流动问题,但CZ 称这起诉讼是“一场巨大的时间浪费,即便币安赢了也拿不到多少东西”。据悉,币安已于上个月撤回诉讼。

不过,很明显,币安仍然是他生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接替他的两名联席首席执行官之一就是何一,三个年幼孩子的母亲。两年前,作为向传统治理结构靠拢的一项举措,币安成立了董事会,并任命三名据称独立的受托人,其中一人同时担任董事长——正是最初邀请 CZ 前往阿联酋的朋友加布·阿贝德,两人曾一起玩水上摩托,阿贝德还送给 CZ 一双橙色高帮运动鞋,上面印着“TRUMP CRYPTO PRESIDENT”(特朗普 加密货币 总统)。

最近,币安又面临新的不当行为指控。

去年,币安解雇或停职了 4 名合规官员,此前这些人报告称,客户账户中近 20 亿美元流向了一批与伊朗有关联的实体——这可能再次涉及导致美国政府于 2023 年对币安提起刑事诉讼的制裁规避问题。币安否认了这些员工的调查结果,并否认有人因提出相关担忧而受到处分。

不过,美国司法部并未提出新的指控,币安与阿联酋之间的关系也出现了一些裂痕,去年 12 月,币安获得在阿布扎比运营的牌照。与此同时,阿布扎比很快遭遇大量伊朗导弹袭击,币安的新监管负责人当时称该公司是“监管进步”的典范,然而到了夏季,两名币安员工在阿联酋被短暂拘留,当地警方采取这一异常强硬的行动,是因为他们正在调查该平台可能存在的金融犯罪,这些拘留事件令币安在当地的员工感到不安。

CZ 表示,他向一名阿联酋警方联系人发送了信息,同时联系了塔赫农酋长的几名下属。“我只是说,‘听着,我们想办法别让这种事情发生。’”CZ 回忆道,“这对这个国家不好,对我们也不好。”他坚持认为,阿联酋仍然是币安友好的家园。“没有人有危险。”CZ 说。

CZ 拥有一种反复从困境中全身而退之人的自信,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赢家,身处一个往往奖励大胆打破规则行为的时代。

在 CZ 的回忆录中,他用了整整一页半的篇幅谈论自己对“模拟理论”的信仰——即我们所有人或许都生活在某个其他存在所想象出来的现实之中,他在加密职业生涯早期接触到了这一概念,如今认为它在数学上已经可以确定。

“20 年后,我们应该能够像《黑客帝国》里那样,把一根棒子插进脑袋里,进行完整的模拟。” CZ 写道,“数十亿人都会这样做。届时将会有数十亿个模拟世界。”这种信念让 CZ 对日常生活中的压力保持了一定程度的超然。他写道:我们可能都是超级马里奥,只是在一个人工构建的景观中四处奔跑。

他试图遵循一句简单的格言:“ 这只是一场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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