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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Token中转站是个高风险暴利项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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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作者:吕盈辉

五月的第一周,孙宇晨、傅盛、特朗普家族先后入场卖 AI Token。同一个月,上海一名中转站站长被刑拘 37 天。这门被叫作“AI 二道贩子”的生意,月流水能到 500 万、毛利五成。这篇文章只算一件事:那五成毛利到底暴在哪,以及为什么同一门生意,有人靠它发财,有人靠它进了看守所。

5 月 1 日,孙宇晨在 X 上发帖,说自己的 AI 中转站 B.AI 上线了。一个 API Key 打通 Claude、GPT、Gemini 和国产全系列,区块链登录,匿名支付,价格全网最低。几天后,猎豹移动的傅盛推出 EasyRouter,口号是全场 8.5 折,一个 Key 调 40 多个主流大模型。再往后,跟特朗普家族深度绑定的加密项目上线了 WorldClaw,最高套餐 9999 美元,买了还能抽一张跟小特朗普共进晚餐的券。

同一周,同一门生意,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名字。知乎上“为什么他们都去做 AI 中转站了”的问题,浏览量很快过了 75 万。

也是在这个五月,上海一名 AI 中转站站长发帖说,自己因为运营中转站,被警方刑事拘留了 37 天,目前取保候审,案子进了侦查阶段,很可能定的是非法经营罪。几乎前后脚,国家安全部发文提示 AI 中转站的数据安全风险,网信办把“滥用 AI 技术、未按规定备案”列进了“清朗”专项整治。

一边是名人带货的暴利风口,一边是这个赛道的第一张刑拘单。 这两件事不矛盾,它们说的是同一门生意的两面。

一行 Docker 就能开张的生意

先说清楚这门生意是什么。它的技术本质,是架在用户和 AI 模型厂商之间的一层反向代理:你把请求发给中转站,中转站用自己囤的一批海外账号转发给 OpenAI 或 Anthropic 的官方接口,取回结果再返给你。对你来说,好像是在跟一个国内服务器打交道,境外模型的存在被技术性地藏了起来。

它能成一门生意,靠的是两个现实的缝。

第一个缝是价差,而且大得离谱。OpenAI 的 Pro 订阅一个月 200 美元,但你要是直接按量走 API,同等调用量折算下来可能是每月几千美元,差了百倍。Claude 更极端:一个 Claude Max 订阅账号月费 200 美元,按官方 API 定价折算,能承载的调用量价值 400 到 600 美元。手里握一个 200 美元的账号,拆开来卖,能卖到 2000 到 3000 美元,行情好的时候 4000 到 5000。

第二个缝是门槛。国内开发者想直接买海外 API,卡在三道关:没有绑境外卡的支付渠道、没有稳定的网络访问、拿不到能入账的正规发票。中转站把这三道关一次性替他们过了,甚至能开对公发票。

有了需求,剩下的就是供给,而供给这一端几乎没有成本。开源社区在过去两年把基础设施铺得干干净净:一个叫 One API 的项目,GitHub 上 3.5 万颗星,Go 语言写的,一行 Docker 命令就能部署,支持几乎所有主流模型;在它基础上二次开发的 New API,把商业化功能也补齐了,成了大多数中转站事实上的底座。用界面新闻里一位从业者的话说,一个人只要会开通 Claude 或 GPT 的订阅,就能做这个生意,甚至花点钱找人搭起来也一样。

门槛低到什么程度? 行业目录 TokenNav 数过,截至 2026 年,国内外至少有 92 个这样的产品在跑。一位投资人告诉界面新闻,他盯着的一个中转站项目,月流水能到 500 万元,毛利率几乎是 50%。

需要提醒一句,这个 500 万是单个头部项目的数,一位投资人转述的,没有公开流水佐证,不是行业中位数。 绝大多数站长的盘子远比这个小。但毛利五成这个结构,是真的。

毛利五成,省的就是那五成合规成本

问题来了:一门一行 Docker 就能起、92 个人在抢的生意,凭什么还有五成毛利?

把账拆开算一遍。收入端,一个 200 美元的账号拆售到 2000 到 3000 美元,套利 10 到 15 倍,光这一层,货成本占收入还不到三成。真正吃掉毛利的不是货,是别的:海外账号随时被厂商封,得用脚本不停养号保活;调用错误率行业普遍在 15% 到 20%,要自己写代码调校才能压到 5%;还有获客。这些人力和损耗加起来,才把五成的毛利从更高的位置拖下来。

换句话说,“毛利 50%”不是这门生意的天花板,是它被运营损耗磨过之后的样子。 纯套利那一环,比五成还肥。

那另外五成成本,或者说,这门生意跟一个真正合规的同行比,到底省了什么?按公开数字粗算,一个想把这生意做正规的玩家,账本上要多出六笔钱(以下均为按收入占比的估算,假设可自行替换):给企业开票要实缴的增值税,大约 6 个点,因为海外 API 拿不到中国的增值税进项,销项税得自己扛;企业所得税折算下来又是几个点;办增值电信牌照、做算法备案的改造摊销;数据出境安全评估;用合规专线替掉便宜的境外服务器;以及货源从“薅羊毛的号池”换成“官方企业级批发”,进货价本身就得涨。

六笔加回去,毛利率从 50% 掉到 20% 上下。

这个 20%,恰好落在套壳、中转这类生意的行业毛利区间里。也恰好印证了另一条路径的说法:如果借硅基流动、智谱、阿里云百炼这些已经备案的国产模型,做国内 B2B 的合规中转,政策风险能少七成,但利润也薄一半。

这就是这门生意最该被看清的一句话: 那多出来的三十个点毛利,不是技术挣的,是把三十个点的合规成本省掉换来的。 暴利的数量,几乎等于省下的合规成本的数量。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它没有护城河,只有一段时间窗

省成本能换来暴利,但换不来安全,因为这门生意几乎没有任何护城河。

先看它站的位置。中转站坐在产业链里最脆的一格:不生产模型,不掌握算力,只做搬运。上游是 OpenAI 和 Anthropic,它们的服务条款白纸黑字禁止转售 API,随时能封号、能降价、能改规则。4 月 5 日,Claude Code 的负责人直接宣布,Claude 订阅不再支持第三方 harness 平台,一句话,一批靠 Claude 账号吃饭的站长货源当天蒸发。中转站赖以生存的价差,本来就是上游定价的副产品,上游每降一次价,这门生意的毛利就被动薄一层。

再看下游。中转站的客户,三面都站着更省心的替代品。嫌贵的,企业自己拉一个 One API 网关直连官方,把中间商这层利润全省掉,而这个网关用的正是中转站同款的开源代码;要合规的,直接对接已备案的国产模型,一步到位;要稳定的,官方直连就是零中间层。中转站的位置,靠的是客户“既不想自建、又不接受国产、又不肯官方直连”这三个条件同时成立,只要客户在任何一个维度上懂一点、勤快一点,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同层还挤着 92 个对手。价格战打到什么程度?2026 年一篇发表在 ACM 互联网测量大会上的论文实测了一批商业网关,超过四成的端点,你调用的模型跟它声称卖给你的根本不是一个;还有网关实际收费比该收的高出 62.8%。卷到最后,大家靠的是往里注水、偷改倍率、拿便宜模型冒充贵模型来抠利润。

这门生意的天花板也没有想象中高。需求侧确实是天量,国家数据局的数据,2025 年全国日均词元调用量从年初的超万亿涨到年末的 100 万亿。但中转站只吃“冲海外模型、要绕开访问、图那点价差”的一小片,而这一小片正被国产模型一年年吃掉。名人带来的是一次性的注意力,热度随 OpenClaw 来,也随 OpenClaw 走。资本押的是另一件事,硅基流动冲刺港股、点燃“Token 工厂”叙事,VC 赌的是 AI Agent 时代的支付结算层,那是一个可以先亏九个、赌中一个的游戏。个体站长没有这张牌,他赚的是实打实的经营差价,上游一降价、一封号、一立案,就得离场。

把 VC 的叙事当成自己的商业模型,是这门生意里最贵的一个误会。

所以到这里,结论已经很清楚:毛利五成是真的,护城河是零。 它不是一门有壁垒的生意,是一段有时间窗的套利,而窗口的关闭键,不在站长手里。

现在,把最后一项成本加进去

前面算的账,都还没算最后一项。而这一项,恰恰是决定这门生意生死的那一项。

上海那位站长的模式,跟前面描述的一模一样:反向代理加账号池,批量注册和购买 Claude、GPT 账号,脚本养号,境外服务器搭代理,打出“1 元兑换数百万 Token”的低价,把接口转售给国内用户。公安机关给的定性是涉嫌非法经营罪,追诉门槛低得吓人:按现行标准,非法经营数额 5 万元以上,或者违法所得 1 万元以上,就够立案。拿头部项目 500 万的月流水去比,一个月的零头就过线了。

这不是一句“注意合规”能带过去的事。 省下的那六笔合规成本,性质不一样,价格也不一样。按能不能用钱解决,分成三层。

第一层,本该能用钱算的成本。 正规军的固定开销,是办牌照、做备案、上内容审核。中转站提供的是跨境的信息中转和数据处理服务,在监管眼里属于增值电信业务,得有 ICP、EDI 或者 IP-VPN 这类经营许可证。牌照这一关,是钱和时间的事,办得到。真正过不去的是下一关:向境内公众提供生成式 AI 服务,要先过算法备案和安全评估,而你转售的 Claude、GPT,按现行要求根本没法在境内备案,因为境外大模型不符合中国对内容和数据安全的审核要求。这就意味着,只要你的货还是境外模型,“花钱办证就合规”是个幻觉,证能办,路照样堵着。第一层要真落到“花钱能解决”,前提是先换货源,把 Claude、GPT 换成硅基流动、智谱这些已经备案的国产模型。这个换货的动作,才是把后面两层刑事风险一次性降级成确定合规成本的总开关。

第二层,赔钱能了的风险。 这一层是概率性的,赔点钱能解决,很多老板算完是接受的。最典型的是虚假宣传和商业混淆:声称卖 Claude,后端接的是别的模型;或者拿官方的名字、图标给自己贴金。这条线上已经有一批真实的罚单。2023 年,上海一家公司运营“ChatGPT 在线”公众号,用高度仿冒 OpenAI 的图标、自称“ChatGPT 中文版”,收了 4231 名付费会员,被市场监管部门依《反不正当竞争法》罚了 62692.7 元。今年,市场监管总局一次性公布了五起 AI 领域不正当竞争典型案例:仿冒 DeepSeek 搞“本地部署工具”搭便车的,罚 5000 元到 3 万元;用 AI 外呼软件假冒银行名义推销贷款的,罚了 20 万元。

按老板的算法,这一层是可以量化的:单次代价看判赔和罚款区间,从几千到二十万,虚假宣传的法定最低罚款额是 20 万元起;事发概率看这个行为有多显眼、有没有人举报。算下来能接受,行内也确实常把它当经营成本。律师能帮上忙的地方是把这个数算准、再想办法降到最低:宣传页别碰官方商标和名称,实际调用哪个模型就写哪个,计费倍率透明可查,这三条做到,这一层的成本就压下去了大半。

第三层,钱了不了的那条线。 这一层,赔钱解决不了,因为它对应的是人身自由和资格,公式到这里失效。这门生意的核心动作,一次踩中三条。

一条是非法经营。 《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违反国家规定,有其他严重扰乱市场秩序的非法经营行为,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无证经营增值电信业务,是这条罪最直接的入口。往前找参照,逻辑高度一致的判例已经有了:浙江台州一起有偿翻墙代理服务案,案号(2018)浙 0329 刑初 46 号,以非法经营罪判了 1 年 6 个月、缓刑 2 年、并处罚金;安徽合肥一起跨境加速器代理案,案号(2018)皖 0111 刑初 885 号,判了实刑,违法所得全部没收。上海这起 AI 中转站案,动作上跟它们没有本质区别。

第二条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 用户发进来的 prompt、上下文,中转站在转发时全看得见,也留得下。行业里一直有中转站把这些数据打包卖给模型厂商做训练。一旦这么干,触碰的是《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第三条最隐蔽,藏在那个看起来最像合规加分项的卖点里,能开对公发票。 企业客户要发票入账,这是刚需,很多草根中转站也拿“可走对公、可开发票”当招牌。但问题在于,海外 API 拿不到中国的增值税进项,你手里没有真实的进项票,却给下游开出销项票,这在《发票管理办法》里就是开具与实际经营情况不符的发票。金额到了刑事门槛,对应的是《刑法》第二百零五条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三年以下起步,数额较大的三年到十年,数额巨大的十年以上直到无期。西安税务和公安查过的一起网络货运平台虚开案,性质就是一个“中间商”没有真实业务支撑却大量开票,主犯已经被抓。开票能力本身不是护城河,做不好就是一把递到自己手里的刀。

现在把这三层加回前面的账。五成毛利要乘上一个案发概率,再减去可能被没收的全部违法所得,还要减去人一旦进去、这门生意直接归零的损失,多数人算下来是负的。三层里,第二层赔钱能兜,第三层赔钱兜不住;而第一层最微妙,它本该是花钱办证的确定成本,可只要货还是境外模型,钱花了、证办了,路依然是堵的。 三层叠加,指向的是同一个动作。

这门生意要成立,只有一条路,把踩线的动作换到线内: 货源从违反条款的订阅号池,换成官方企业级采购;模型从没法备案的境外接口,换成已经备案的国产模型做 B2B 中转;发票建立在真实进项之上,数据不出境、不留存、不倒卖。 换完之后,毛利从五成掉到两成,但它才第一次成为一门能长久做下去的生意。 换不了这几个动作的,它就不是生意,是一张迟早会寄到的传票。

换成国产模型,是另一门更挤的生意

把货换成国产模型,能把刑事风险降回合规成本,但这等于从一条堵死的路,走进一个更挤的房间。

国产模型这一层,货源现成,而且还在自己打价格战。硅基流动、智谱、阿里云百炼、火山引擎、DeepSeek,一堆已经备案的平台在卷 Token 单价。卖水的自己都在流血:硅基流动扛着“Token 工厂”的叙事冲刺港股,账面却是越卖越亏、重资产。

更麻烦的是,大厂既是你的上游,也是你的对手。阿里云、火山引擎、腾讯这些自带 MaaS 平台的巨头,本身就在直接卖 Token,价格压得更低,发票开得更规范。 用界面新闻里那位从业者的原话,大厂会吃掉大部分市场,剩下的才是小个体户的盘子。

所以在国产这条线上,“通道”本身彻底不值钱,因为大厂自己就是通道。 小玩家还能守住的,是大厂懒得弯腰去做的那些活:某个垂直行业的合规通道、私有化部署、把发票入账和数据合规打包成的服务、贴身售后。生意的性质到这里变了,从“卖便宜的 Token”变成“卖合规和服务”,利润薄,但活得久。

还有一条岔路,是把方向掉过来。国产模型有算力和电力的成本优势,帮海外用户用国产模型,做出口而不是进口,正好绕开了境内备案和数据出境这两个死结。上海那位站长的同行里,已经有人转身去做国产 Token 出海了。不过那是另一门生意,另一篇文章的账。

谁手里有牌,谁该收手

同样一套反向代理,落在不同人手里,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区别不在技术,在你手里有没有那几张牌。

如果你名下本来就有增值电信资质、有云渠道、有能开票的持牌公司主体,这门生意对你几乎是送分题。别人要翻的那道合规墙,对你只是接近零的边际成本,你可以直接站到最规矩的那一档:官方批发加对公开票,接已备案的国产模型做企业中转。利润是薄一半,可那 92 个只会搭壳的同行,进不了你这道门。 到了这个位置,合规不再是成本,是壁垒。

如果你手里攥着一批企业客户,却还没拿到资质和备案,那就先别急着挂牌,等两个信号。一个是你自己的增值电信和算法备案证真正到手,在那之前开张,就是上海那位站长的 37 天。另一个是这一轮专项整治把灰产清掉一批之后,合规通道的信任溢价才会显出来,那时候进场更划算。你的资源对得上这门生意,只差一张纸,值得等。

最不该动手的,是那种既没资质、没渠道、也没有企业客户,只会用开源框架搭个号池的人。认真看一眼这笔赔率:上行是随时被上游抹平的一点价差,下行是《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追诉门槛低到违法所得 1 万元,而这个赛道的第一个人,已经被刑拘了 37 天。你省下的合规成本,是拿自由抵押的;你手里每一样杠杆,号池、账号、开源框架,产权都在别人那儿,上游一个动作就能让它归零。 这不是违法所以别做的道德话,是一笔期望值为负的账。

回到开头那三个名人。这门生意不会因为特朗普家族入场就变合法,不会因为孙宇晨的区块链叙事就变透明,也不会因为傅盛开出 8.5 折就真的物有所值。他们卖的本就是别的东西,币、上市故事、一张政治门票,中转生意自己赚不赚钱,对他们不重要。

真正把全部身家押在这门生意本身上的,只有那个真金白银搭起号池、指望靠五成毛利翻身的个体站长。 而他押上的那五成毛利里,有三成,本来就是刑事风险的对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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