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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rcle CEO 万字长文:Agent 经济正在颠覆价值创造与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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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作者: Jeremy Allaire ,Circle 联合创始人兼 CEO

编译:佳欢,ChainCatcher

互联网时代的每一次平台级变革,都不是靠单一发明,而是几项各自成熟的技术在某个时点撞到一起。Web 的诞生需要图形界面、商业化开放的互联网、足够快的调制解调器,再加上网页、链接和服务器这套开放软件层,缺一不可。

数字媒体、移动互联网、云计算、社交平台,走的都是同一条路。这背后有一个反复出现的规律:当多项能力融合,某种原本昂贵活动的边际成本会坍缩到接近零;成本一旦坍缩,这种活动的速度就会爆发。Web 引爆了信息发布的速度,移动和社交引爆了人际沟通的速度,云计算引爆了软件生产和交付的速度。

现在,两套新的“操作系统”正在融合,把同样的机制施加到互联网从未原生数字化的两样东西上:智能和经济活动本身。

第一套是智能的操作系统,即以基础模型和构建于其上的智能体系统为形态的人工智能。第二套是经济的操作系统,即区块链网络,价值、合约和协作可以在上面用软件表达和执行。前者把认知和工作的成本压向零,后者把交易、结算和协作的成本压向零。

两者互相强化。智能让经济活动能够以机器速度运转,经济基底则让机器智能可以交易、交换价值、协作和执行合约。核心论断是:智能体经济与链上经济不是邻居,而是同一个经济体,二者正在汇聚成一股重塑全球经济体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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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智能的操作系统。它由前沿基础模型的能力,以及让模型规模化执行工作的推理和智能体基础设施共同构成,今天的代表包括 Claude 和 Claude Code、OpenAI 和 Codex 等平台。

这是一种新型计算机器:不再通过传统方式编程,而是用自然语言下达指令,让它产出成果、完成工作。这类工作的原子单位是智能体,也就是被派去执行某项任务的推理过程。

这为什么重要?首先要看公司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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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掉品牌和大楼,一家公司就是一个信息系统,围绕一组熟悉的职能组织起来:产品与工程、市场、销售、人才、财务、法务合规、运营和客服。维持这个系统的成本,绝大部分来自人力。

放眼整个经济,人力是最大的单项运营开支,通常占营收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服务业的比例更高。在知识型和科技公司中,这一点近乎绝对:非资本性支出几乎全部是工资。换句话说,这样的公司本质上是“贴着 Logo 的有组织认知”。

公司墙外还有第二个巨大市场:咨询、律师、会计和代理机构等专业服务,说到底也是从外部租来的有组织人力。这两个庞大的成本池,正是智能操作系统瞄准的对象。

这就是智能体经济颠覆经典企业理论的原因。经济学家长期用交易成本解释公司为什么存在:协调、签约和信任外部劳动力的成本太高,所以公司会把“自己做更便宜”的工作内化。公司的边界,本质上由协调成本划定。

当每一个非实体工作单元都能由一个可发现、可签约、可即时结算的智能体完成时,协调成本开始崩塌,公司的传统边界也随之失去意义。

最直观的结果是一人公司:一个人指挥一群智能体,完成过去需要多个部门才能完成的工作。大型公司内部也会出现超高杠杆的小团队,以远超自身编制的规模执行业务。

经济账还在继续叠加,因为三条指数曲线正在同时运动:认知工作不断转移给智能体,人力在运营成本中的占比下降;运行智能体的成本持续降低,同等机器智能的价格大约每年下降一个数量级;与此同时,智能的能力几乎在所有基准上持续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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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便宜、更强大、承担更多成本,三者相乘,将释放巨大的生产潜力。

这场解体不会均匀发生。它最先出现在软件工程领域,因为今天的模型极其擅长理解和编写代码。同时,它也会在市场、销售、客服,以及大量法务、财务和合规工作中平行展开。凡是涉及打磨、投放、分析和呈现信息的工作,都在其列。

体力劳动距离这一变化最远。机器人在重工业和装配环节带来的主要仍是增强,而非彻底替代,实体生产领域的难题可能还需要十年以上才能解决。

但不能把这种解体简单理解为“减人”。更准确的图景是增强与替代并存。

人的创造力在深度智能体技能的帮助下被进一步放大,人们可以承担更广泛的跨职能角色,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切换工作焦点。一些能力仍然不可替代地属于人类,例如情感关系和面对面的工作、对智能体流程的批判性判断,以及无法委托给机器的治理与问责责任。

这里存在一个明显的矛盾:对个人而言,AI 代理正在放大人的能力;但从整体经济来看,随着机器承担越来越多工作,新增产出中还有多少会以工资和劳动收入的形式流向人类?

公司解体成智能体技能之后,问题就不再是“什么能够被自动化”,而是这些碎片如何被重新组装成协同的工作。

实现这一点的机制,是建立在先进基础模型之上的编排层。其核心是一个总编排智能体:面对任何一项工作,它会把目标拆解成任务流水线,再把任务分派给不同的子智能体。周边基础设施则负责初始化流水线、维护上下文和记忆、执行任务,并重新组合返回的结果。

同一套通用架构可以服务于任何职能。市场流水线、财务流水线、产品流水线或销售流水线,在结构上都是同一台机器对准不同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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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并没有缺席,而是占据两个位置。

一部分人处于“环中”(in the loop),在流水线内部完成或审核需要人类判断的专业工作;另一部分人处于“环上”(on the loop),负责设定目标、定义验收标准、监督输出质量,并决定机器何时应该停下来向人提问。

这就是智能体公司中人类监督的具体形态。支撑它的基础设施正在逐渐普及,不少前沿团队已经开始全面执行这套新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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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在于,这件事始于公司内部,却不会停留在公司内部。

为了编排自己的工作,公司必须把每个职能转化成一个定义清晰的技能:在特定领域进行训练、接入正确的数据,并持续更新。但一个清晰到能够在公司内部被编排的技能,天然也清晰到能够被外部发现和雇佣。

一旦内部模块化遇上智能体市场、智能体支付和智能合约,公司为了优化自身而完成的拆解,就会成为跨组织市场的基础。

开放的智能体经济,将成为公司自我优化的副产品,不需要任何人刻意创造。

这个市场可能演化成两种形态。

第一种是企业从少数大型平台按使用量购买智能;第二种是形成一个真正的智能体劳动力市场,由企业雇佣专业智能体完成具体工作。

第二种形态更可能出现,也更为重要,原因与软件行业长期呈现的规律相同:深度领域知识具有持久价值。

基础模型会逐渐成为商品化的投入品,真正持久的生意,将是那些深耕特定领域的专业智能体,例如创意营销、视频制作、知识产权、合同谈判,以及成千上万种专业手艺。

它们通过聚合专有上下文和专业数据、持续打磨能力,并达到企业级安全和可靠性标准来构筑壁垒。专业智能体通过注册表和市场让自己能够被发现,其元数据既可供人阅读,也可以被其他智能体直接调用,彼此之间展开激烈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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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经济细节值得关注。由于基础模型之间竞争激烈,专业智能体会在多个模型之间路由任务,以优化自身的智能成本。

于是,模型成为成本项,智能体成为生意本身。

但智能体劳动力市场很快会撞上一个硬问题,而解决这个问题,正是整套体系必须上链的原因。

编排者在雇佣一个智能体之前,必须知道这个智能体是真实的,它的工作值得信任,出了问题也有人承担责任。当“工人”是一段可能在世界任何角落组装出来的软件时,这些条件都不是天然成立的。

解决方案是:智能体的身份并不是单一事物,而是由多层结构叠加而成。

最底层是密码学可验证性。建立在公链上的经济操作系统,让数据、交易和代码执行都可以被实时验证,信任的根基是密码学,而不是任何中介机构。

不过,最小化信任只适用于系统能够自证的事情:某笔交易是否发生、某个余额是否变化、某个合约是否按照代码执行。

它无法裁定外部世界的事实,无法解决纠纷,也无法逆转一个“代码正确、现实错误”的结果。这些问题必须交给可问责的外围机制处理,包括证明外部事实的预言机、处理纠纷的仲裁机制,以及必要时的人工干预。

整体架构由此形成:核心保障完整性,边缘保障问责。

在这个底座之上,还需要几层结构,让智能体真正“有人负责”。

第一层是现实世界锚定。智能体的工作最终需要落到一个真实、经过验证的实体上。金融基础设施公司已经在大规模运营的合规身份验证体系,可以回答几个关键问题:这个智能体是谁创建的?创建者是否合法?信誉是否良好?

第二层是智能体自身的经济存在,包括它所控制的钱包,以及带有现实世界关联信息的可验证凭证。

再往上是声誉。声誉通过工作记录和使用者评价长期积累,而且因为锚定了经过验证的真实身份,比一次性假名更能抵抗欺诈。

这也是公司需要上链,而不是简单信任某个市场平台私有数据库的原因。

私有注册表把信任绑定在单一运营方身上;链上系统则通过密码学与真实身份锚定,让信任变得可携带,可以跨市场、跨公司和跨国界流动,无需信任任何特定平台的所有者。

一个全球交易的开放智能体经济需要的正是这种能力,而任何私有数据库都无法提供。

这些层叠加起来,构成了一条问责链:智能体的每一个动作,都可以通过钱包和凭证,追溯到一个经过验证、信誉良好的现实创建者。

在这个经济体系中,自治不等于匿名。自治的智能体,必须是可问责的智能体。

这条链让交易对手敢于雇佣一段软件,让监管者可以找到追责对象,也让机器的自治不至于滑向无法归因的行动。

到这里,重组后的公司已经成形:一个小规模的人类核心处于环上,负责设定目标并行使判断;编排者协调着专业智能体组成的工作流水线,其中一部分由公司自建,更多则从全球市场雇佣;每一次合作都是一份由软件执行、可以强制落实的合约;每一个行动者无论多么自治,最终都能通过问责链落到一个负责的人身上。

此时,协调不再只是内部管理问题,而是变成了一个跨越公司边界、在软件中完成的经济问题。

智能体公司也由此显露出它的另一面:链上公司。

但这一切都预设了一个尚未成立的前提:需要一种智能体可以持有、能够以机器速度交换、可以进行巨量且微额的流转,同时又不必在每笔交易中承担货币本身风险的钱。

上一节重组出来的公司,还缺少一种关键要素:智能体能够以机器速度持有和交换的货币。

它们需要以巨大的总量和极小的增量转移货币,同时不必在每一笔交易中重新评估这笔钱本身是否可靠。最后这个限定条件至关重要。

让货币能够被软件以极高速度使用的那些属性,恰恰不是传统银行货币所具备的。沿着这一逻辑推演下去,会得到一个具体而“老派”的答案:一种运行在开放网络上、具备结算最终性的全额储备货币。

先从速度说起,因为速度会重组其他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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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存储和转移货币的边际成本降到接近零,转移时间降到几百毫秒,货币本身又可以被软件直接控制和编程,就会形成一种具有极高流通速度的货币基底。

同一美元可以在短时间内被投入多种用途,无论金额大小,都能够到账即用。由智能体编排的微观价值交换,也第一次变得可行。

这不过是信息和软件在此前互联网平台上已经遵循的单位经济学,如今被应用到了货币本身。

这通常会引来货币经济学上的反对意见:现代银行依靠杠杆制造流通速度,把同一笔存款反复放贷,创造出带有风险的合成美元。如果全额储备禁止这种乘数,经济是否会因此缺少信贷?

答案是否定的。

杠杆带来的复用收益,可以在不永久创造风险合成美元的情况下获得。当货币周转足够快时,一美元可以被锁定几秒钟,再借给第三方,速度本身可以替代乘数。

全额储备货币也并不意味着资金闲置。其储备可以投资于短期政府债券,为政府支出提供融资,钱即便在“静止”时也在发挥作用。

信贷同样不会消失,反而可能变得更强大。链上货币市场可以支持由机器中介的信贷,以极短期限进行裁定,将资金池化并分散借出,同时让出借人保留类似活期存款的即时赎回能力。

信贷不会被全额储备货币饿死,而是会在其上被重新建立,并变得更强大、更安全。

为什么基础货币不能内嵌任何风险?因为流通速度越快,带有风险的货币就越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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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挤兑已经比过去快得多。在移动银行时代,一场挤兑可以在几个小时内压垮一家大型机构;到了机器速度时代,挤兑可能在瞬间发生。

一个智能体在决定是否接受一单位货币时,需要的是永远不必怀疑的一比一可赎回保证。如果它必须担心可赎回性,就必须在每笔交易中为这种风险定价,而在百万倍流速的微交易中逐笔定价风险,在经济上根本不可行。

还有一个更隐蔽的问题。在几千家银行分别发行货币的世界里,每家发行方的美元都是自身的借据,携带各自不同的风险。不同发行方的美元并不完全等价,价格也可能发生偏离。

这会摧毁货币经济学所谓的“货币单一性”:一美元就是一美元,同质且平价。这是货币能够大规模充当记账单位的前提。

智能体经济是全球性的,运行在互联网尺度上。一个远在世界另一端的智能体在进行实时结算决策时,不可能停下来评估陌生发行方的信用。让银行货币尚且能够运行的国家级兜底机制,例如存款保险和最后贷款人,在无国界体系中无法覆盖大多数参与者。

全额储备货币,是唯一一种无需依赖这些兜底机制,却能对所有人、在所有地方保持平价的货币形态。这就是“狭义银行”的传统设想:百分之百储备。它被提出了很久,也被搁置了很久,原因是它虽然安全,却不够有用。

如今改变结论的是机器中介和互联网级效用。它们第一次让狭义银行变得最大限度地有用。货币单元的安全是必要条件,却不是充分条件,结算也必须同样毋庸置疑。

健全的货币历来建立在“无须过问”的基础上:钱之所以是钱,就在于没有人需要在收钱之前先对它进行尽职调查。金融体系把这一点写进了《金融市场基础设施原则》,其核心保证是:当支付系统认定一笔交易已经最终结算,它就必须真正成为最终结果。

这个保证在高速度下变得至关重要,而这恰恰是去中心化网络过去的短板。硬分叉可能不再承认已经结算的交易,链重组也可能把交易回滚。这些系统能够给出的最好承诺,往往只是概率性最终性:等待若干次确认之后,逆转变得不太可能。

以极高速度交易的智能体无法建立在“大概最终”之上。它们需要确定性的亚秒级最终性:结算完成,就立刻生效,不再更改。这是一个具体的技术要求。专门为此设计的链可以满足,旧有设计则难以满足。

平价、可赎回和最终性三位一体,才能让货币被机器免检接受。

结算最终性也带来一个表面上的悖论:人们同时希望支付具有可逆性,希望能够退款、防范欺诈,或者撤销错误支付。

解决方案是架构性的,就像互联网在简单、不可靠的底层之上叠加可靠协议一样:让基础货币保持确定性最终,再把可逆性作为可选协议建立在上面,例如由时间和事件触发的托管、退款池,以及针对这些资金池的保险。

不能把可逆性直接焊接进货币本身。这样做会摧毁货币的“无须过问”属性,迫使每个智能体在每一笔交易中为回滚风险定价,从而重蹈借据货币的覆辙。

把可逆性推到边缘,做成可组合的协议层,同样可以获得保护,同时不损害核心。

从这个角度看,不可逆性不是一个需要缓解的隐患,而是一项可以依赖的特性。一笔最终结算之所以能够成为智能体继续向上构建的地基,正是因为它永远不需要再被重新考虑。

这些安全特性不会自动实现,而需要制度架构支撑。目前,这套架构正在逐步形成。

根据近期立法,大型稳定币发行方将由联邦级银行监管机构监督;稳定币采用破产隔离结构,使资金与发行方或合作银行的倒闭相隔离;全国性信托银行牌照则提供受托体系,将基础层货币义务和信用风险分开。这相当于狭义银行的重生。

储备设计还会随着体系扩大而变得更加安全。合格储备可能逐渐从短期政府债券,转向央行现金和与央行相关的隔夜回购工具。

政策制定者越来越支持这一方向,其他地区也在出现类似趋势。英格兰银行的相关提案指向同一目标,欧洲支付体系立法也已开始考虑让电子货币机构接入央行资产负债表。

这恰好是部分储备银行模式的反面。

在部分储备体系中,规模越大,系统性风险越集中;在这里,货币规模越大、系统重要性越高,其储备反而越接近央行货币本身。

终点是一种不需要央行数字货币,却拥有央行级安全性的货币:由私人机构发行、可编程、互联网原生,同时具备破产隔离和受托牌照,并最终由最安全的资产背书。

那么货币政策会发生什么变化?

当部分储备乘数不再是主要传导渠道时,价格杠杆仍然完整存在,央行依然负责设定政策利率。

由于稳定币储备主要由短久期和隔夜工具组成,利率会立即、完整地传导到货币供给的储备基础上,传导甚至可能比传统银行信贷渠道更加直接。

消退的不是央行的权力,而是货币乘数这一传导机制。

在两个方面,央行的能力甚至可能得到加强。

第一,政策利率的传导更加直接;第二,链上信贷透明、实时可观测,央行可以直接看到信贷状况,而不必依赖滞后的汇总报告进行推断。

央行的角色将部分从操作货币乘数,转向监督透明的机器信贷市场。这是监管职能的真实扩张,而不是削弱。

最后一个区分至关重要。

基础货币之所以能够极度安全,正是因为它不承担信用风险,持有本身也不产生利息。

储备收益归发行方所有,并通过发行方流向稳定币网络生态,但持有货币本身不是一个生息头寸。这是有意设置的防火墙,用来保护基础货币单元的安全。

持有者一旦开始追求收益,就不再只是持有货币,而是把钱借入信贷市场,以承担信用风险为代价获得信用收益。这是一个独立的、需要主动选择的行为。

基础货币的安全,与把基础货币投入信贷市场所获得的回报,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将二者混为一谈,会拆掉整个安全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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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节结束在一道防火墙前:基础货币极度安全,因为它不承担信用风险,持有本身也不产生利息;开始追求收益的那一刻,就越过防火墙,进入了放贷领域。

这一节讨论的,正是防火墙另一侧生长出来的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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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贷不会在全额储备的世界里消失,而会以一种覆盖范围更广、定价更准确、风险暴露更透明的形态被重新建立。

起点是一个重新框定问题的观察:小商户、零工、家庭等长尾借款人,以及未来的智能体,长期得不到充分的信贷服务,并不一定是因为他们风险太高,而是因为评估每一笔小额敞口的成本太高,往往超过贷款本身的预期回报。

信贷受到限制,很多时候不是因为借款人质量不足,而是因为承销成本过高。

一旦评估成本被压向零,大量信用良好、却长期“不可银行化”的借款人,将第一次变得可以被服务。

压低这一成本的,是数据飞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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链上支付活动天然具有结构化、可验证和实时的特征,比传统承销依赖的滞后、碎片化记录丰富得多。

链上信贷池还可以借助预言机,把链下事实引入系统,包括个人、家庭和企业的验证数据,以及来自现有金融数据轨道、信用历史、总账和财资系统接口的信息。

随着财资平台、金融科技公司、新银行和企业把现金迁移到链上货币中,数据会不断增厚。

由于网络是全球性的,数据也会随着每一种上链货币向全球延伸。这些数据将被输入带有智能体承销逻辑的实时模型,形成一个不断复利的循环:

更好的数据产生更好的模型,更好的模型产生更好的承销,更好的承销吸引更多活动和数据。

搜索广告、内容发布、电商和软件分发等长尾市场,正是由这种递归引擎塑造出来的。现在,同样的引擎开始对准信贷。

最终形成的,将是一个实时、全球化、经过实体授权的信用信息系统。相比之下,今天的征信机构显得滞后、局限于单一国家,而且错误频出。

这里通常会出现一个反对意见:把经济中的信贷活动搬上链,是否等于把所有人的财务生活暴露在公开账本上?

答案很明确:上链不等于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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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性披露和机密计算技术,可以让合约状态与头寸默认加密、默认私密,只通过可配置、由密码学强制执行的访问策略进行披露,同时协议规则仍然能够在加密数据上确定性执行。

一个实体可以向贷方证明关键属性,例如信用状况、余额和身份可信度,也可以由预言机代为证明,而不必向竞争对手或公众暴露原始头寸。

数据飞轮可以既深厚又私密,其机密性甚至可能强于今天由中介机构掌握全部信息的体系。

监管者能够看到获得授权的信息,竞争对手和公众则什么也看不到。

当评估成本下降、数据变得充裕之后,承销人本身也会变成智能体,信贷市场的经济结构随之改变。

智能体承销人不会疲倦,会持续向效率前沿优化,争相承销过去市场结构无法覆盖的敞口,并依托不断复利的数据飞轮持续提高能力。

可服务机会范围扩大、数据优势复利、自动优化持续进行,三股力量叠加,将压缩借款的边际成本、推动放贷规模增长,并压低承销利润率,就像机器做市压低股票买卖价差一样。

这会违背一种常见直觉。

通常,“更便宜、更充裕的信贷”被视为“更危险”的同义词,这是2008年金融危机留下的条件反射。

但这里的体系可能在信贷更便宜、更充裕的同时,变得更安全、更可及,因为新的效率来自更好的信息和更好的承销,而不是更高的杠杆。

这是“速度替代杠杆”在信贷侧的体现:规模增长依靠更优承销和更快周转,而不是制造带有风险的合成美元。

智能体营运资金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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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想法很简单:智能体可以借钱,为自己承担的工作提供资金,而它已经接下的工作本身,可以成为贷方融资的资产。

这可以称为智能体营运资金,由此产生的资产则可以称为机器应收账款。

它与传统信贷的不同之处在于,银行贷款给一个人时,最大的未知往往是借款人是否愿意还钱,这是一个关于人类行为的问题。

机器信贷可以部分消除这一层不确定性。

例如,一个智能体已经接到一份价值10美元的翻译合同,它需要借4美元购买额外算力来完成工作。

贷方不需要猜测这个智能体“想不想”还钱,而只需要为三件具体的事情定价:工作是否会被验收,预言机是否会如实报告,交易是否会产生争议。

开放式信用评估由此变成了一个期限较短、边界清晰的问题:这项工作究竟能不能完成。

一个前提必须贯穿始终:单笔贷款可以接近确定,但永远不会是零风险。

当大量类似贷款被捆绑在一起时,仍然可能出现由相关性带来的系统性风险。

真正的新变化不是风险消失了,而是风险可以被实时观察,并在问题爆发之前获得保险,而不是在系统崩溃之后重建现场。

抵押品的逻辑发生翻转

传统的人类抵押品,通常是法院需要经过漫长程序才能查封的某项无关资产。机器抵押品则恰好相反。

为贷款提供第一层保障的,是这项工作本身产生的报酬。报酬的受让可以在链上完成,当工作结算时,贷方自动获得优先受偿权,回收过程通过软件完成,而不是通过一场诉讼完成。

在这之下还可以设置更多层保障:智能体质押并可以被罚没的保证金、额外抵押品、与创建者绑定的声誉,以及最终站在智能体背后的现实责任人。

一旦出现问题,回收将按照顺序进行:托管报酬先行轧差,随后罚没质押资产,再由共享保险池吸收尾部损失,最后剩余责任才落到现实责任人身上。

前三步可以在几秒钟内自动完成。最后一步之所以有效,是因为整条问责链的尽头,存在一个真实且经过验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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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逻辑只在短期限内成立

贷款期限越长,确定性就越弱。

针对一份已经签署的工作合同,为一分钟的算力需求提供融资,几乎是一种机械性交易;提供几天的营运资金,会增加一定风险;为一种尚未经过验证的能力提供数月融资,则会重新引入所有传统未知因素,最终变成普通信贷。

因此,机器信贷不会取代人类信贷,而是形成一个新的、接近无风险的短期定价底线。

个人和企业的借贷,将在这一底线之上加点定价。这个利差恰好衡量机器没有消除的部分:执行不确定性、信息缺口和行为性违约。

在收益曲线的最顶端,那些还款依赖创始人愿景和长期判断的融资,仍然属于人类信贷,也会长期属于人类。

资金从哪里来

散户可以像今天通过新银行和交易所的“理财”入口一样,把资金借入这些市场。

这可能进一步演化成“智能体理财”:用户提供资金,智能体持续管理收益、风险和赎回,使用体验类似一个底层装有机器组合经理的活期账户。

企业财务部门可以通过链上现金管理参与同一市场,机构则可以把相关资产打包成信贷基金,智能体成为这一切流动的主要交互界面。

有两件事情不能混淆。

第一,两种收益属于完全不同的来源。

币安全储备产生的收益不属于出借人,而存在于发行方和网络生态层面;信贷收益才是放贷获得的回报,需要主动选择,并承担真实风险。

第二,需要区分价值最终流向哪里。

头部合规发行方已经开始通过合作伙伴和基于使用量的激励,把大量储备收入推向生态,而不是把它作为货币利息直接支付。这一比例还可能继续提高。

由此出现的网络代币,可以被设计成利益相关者工具,让价值流向验证者、开发者和用户。

结果是:信贷供给端本身也会被普及化和全球化,长尾参与者既可以消费信贷,也可以提供信贷。

但一个以毫秒速度结算、由机器承销的市场,积累隐性敞口和瓦解的速度,也会超过任何传统机构的反应速度。

每一个金融体系都会失败,真正的问题是它如何失败:是像今天一样,问题出现得很晚、过程又不透明;还是失败更少发生,同时整个风险形成过程清晰可见。

透明会改变答案。

市场可以实时观察敞口如何积累:每一笔贷款、每一份质押、每一个关联关系,同时不必把私人账本公开给所有人。

企业可以对竞争对手保持头寸私密,获得授权的监管者则能够实时看到整个系统。

从事后猜测风险,到实时观察风险形成,这是整个体系的基础性变化。

但看到起火并不等于能够灭火。还需要把刹车机制写进协议,让其运行速度快过任何委员会的决策速度。

规则由人制定,执行由机器完成。

最重要的刹车不是一个简单的关停开关,而是一个可以动态调节的旋钮:当过多资金集中进入同一个模型、同一个预言机或同一家算力供应商时,继续集中资金的成本会自动上升。

风险会被逐步提高价格,而不是突然撞上一堵墙。

保险也必须成为真实存在的一层,而不是事后补丁。

共享保险池可以由每笔贷款的小额抽成持续注资,其上设置承保人,尾部再由再保险覆盖。

新的地方在于,保费可以针对实时观察到的风险进行定价,而不是依赖已经过期的历史平均值。保险方自身的健康状况也可以持续接受验证。

上一场金融危机中倒下的保险巨头,真正的问题不仅是它最终倒闭,而是它长期不透明、资本不足,而且没有人能够及时看到。

在新的体系中,风险可能在违约真正发生之前就已经显现。

由于货币本身采用全额储备,基础货币不需要传统意义上的兜底:没有嵌入其中的杠杆需要拆解,也没有基础货币挤兑需要阻止。

这构成了与银行模式的真正决裂。

但货币之上的信贷不会自动安全。资金池仍然可能遭遇集中赎回,抵押品仍可能被迫抛售。

所以真正的问题,是如何在压力期间为信贷市场提供流动性,而不是如何为基础货币提供存款保险。

可能的解决方案应优先来自私人部门,包括超额抵押、储备池、再保险,以及由大型资金持有人事先承诺的流动性。

至于最关键的基础设施是否需要某种公共兜底,仍然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但即使最终需要公共干预,透明性也会让救助比过去更加迅速、规模更小、目标更精准,而不是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实施大范围救助。

这一体系还会催生一批新的角色:承保人、保险人、预言机提供方和资金池运营方。

这些角色在实质上都可能由智能体承担,但每一个智能体最终都必须追溯到一个真实、可以被问责的人。这是机器速度下监管仍然能够成立的前提。

可能形成的监管结构分为两层:对体量足以影响整个系统的重要参与者实行牌照监管,对长尾参与者则通过行业标准和自律机制进行约束。

央行的角色也会从维持旧有货币乘数,转向与资本市场监管机构共同监督这些透明市场。

相关规则还远未完善:监管边界应当划在哪里,无国界市场如何接受国家机构监督,如何同时防止监管俘获和监管缺位,都没有确定答案。

但历史上第一次,负责金融稳定的机构可以依据一幅实时、可验证的系统全景采取行动,可以渐进式介入,而不是只能使用钝器。

这比今天的体系拥有更坚实的地基。

于是,下一个问题自然浮现:一个如此透明、如此全球化,又不天然属于任何国家的体系,究竟“存在”在哪里?

三层堆栈

智能体经济拥有一套具体的三层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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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层是货币:以稳定币形态存在的软件化货币,充当记账单位和最终结算媒介。

中间层是经济操作系统:负责协调、合约和价值交换,由区块链及具备确定性结算最终性的可编程智能合约实现。

顶层是智能体执行:工作真正被完成的地方,由AI基础模型和帮助模型采取行动的云软件驱动。

这三层最重要的并不只是它们分别做什么,而是它们存在于哪里。

每一层都是软件,每一层都运行在互联网上。每一层的重要性,也来自它所替代的对象。

软件化货币取代的是几个世纪以来居间经济生活的国家银行体系。传统银行体系本质上以国家为边界,跨境交易只能依靠缓慢、昂贵的代理行网络进行缝合。

软件货币没有这种地理边界。无论在哪里持有,它都是同一种钱,结算时也不需要询问交易对手处于哪个国家。

经济操作系统取代的是国家的法律与合同执行体系。协调和信任历来受到司法辖区约束,因为让合同真正产生意义的法院和登记机构都从属于主权国家。可编程结算层把部分职能迁入确定性代码,无论交易双方身在何处,规则都以同样方式执行。

信任来自协议,而不是来自特定司法辖区。智能体执行所替代的,则是最扎根于地理的东西:本地劳动力,以及组织这些劳动力的公司。由云端AI模型完成的执行没有故乡。任何人都可以在任何地点、以任何规模调用它。它响应的是需求,而不是地理位置。

这就是核心洞察:每一层都不具有固有的地理属性,因为每一层都存在于互联网软件中,而不是某个国家机构中。

由这三层组装而成的经济,也天然继承了互联网的无国界属性。这可以称为“生而全球”(global by construction):全球化不是后来添加的功能,而是由构成材料决定的结构属性。

在有记录的经济史中,经济实体始终原生存在于国家内部,跨境活动只能在事后进行改装。现在,经济实体第一次原生存在于全球网络中,需要事后改装回去的反而是国家框架。

没有单一原生辖区

Circle CEO 万字长文:Agent 经济正在颠覆价值创造与流转

历史上的每一个经济体,都坐落在某个地方。跨境监管也建立在一个很少被检验的前提上:某项经济行为发生在一个特定地点,由注册在某个特定地点的主体完成。

经济行为因此具有一个法律位置,管辖权问题也由此展开。

智能体经济可能是第一个,其经济实体不具有原生法律位置的经济体系。原因存在于工作本身:工作由软件智能体执行,创建者可能分散在十几个司法辖区,使用的模型在一个地方训练、在另一个地方托管,又被身处第三地的交易对手调用。

当这样的智能体进行谈判或结算时,“这件事发生在哪里”这个经典问题,可能根本没有明确答案。很容易把这种情况称为管辖真空,但事实恰恰相反。

没有固定法律位置的行为,不是逃出了法律,而是可能同时落入过多法律之中。现代冲突法早已不再要求物理位置。强制性规则会根据影响范围和受保护方所在地附着。

一个由十几个国家的贡献者共同组装的智能体,可能同时受到客户居住地的消费者保护法、数据主体所在地的数据法,以及市场所在地的税收规则约束,而这些规则还可能彼此冲突。

结构性问题不是无法可依,而是过多管辖主张发生碰撞,却没有一个明确法律位置帮助打破平局。

与此同时,一个更好的坐标正在出现。每个智能体都绑定着一条问责链:它通过凭证和钱包采取行动,再通过身份与信任结构追溯到一个经过验证、信誉良好的现实创建者。

与它所替代的世界相比,这种结构反而更加清晰。传统代理行、代持结构和离岸载体中,最终受益人往往恰恰是最难被看见的人。

因此,监管问题会从属地转向属主体:站在这个智能体背后的可问责实体是谁,它承担什么义务?

但以实体为基础的监管,并不意味着可以取消统一标准。

如果问责只附着于实体,而不附着于地点,实体就会主动选择验证地点。“在某地经过验证且信誉良好”,可能退化成“在一个从不提出困难问题的地方经过验证”。

真正的约束必须来自需求侧。

用户实际所在的司法辖区,可以把运营方满足公认的实质底线,作为进入市场的条件。数据监管已经通过类似方式影响全球企业,近年来的税收协定也在用相似方法处理没有固定位置的数字价值。

但这里存在两个限制。

第一,能够完成归因,并不等于能够执行。

把行为追溯到一个经过验证的实体,只能得到一个名字,并不能自动提供救济。注册在执法无法触及地区的主体,即使身份记录再完整,也可能拒绝承担责任。

变化在于,当价值在可编程轨道上流动时,执行可以附着在基础设施层,而不必完全依靠法庭。凭证可以被吊销,余额可以被冻结,合规状态可以成为市场准入条件。

这种杠杆比诉讼更快,但也是一把双刃剑,因为它会把执行权集中到基础设施运营者手中。

第二,让经济活动变得可问责的身份层,从另一个角度看,也可能成为一套控制机制。

问责引擎和审查引擎,可能是同一台机器。因此身份层不能由单一运营方建立全球统一注册表,而必须具备多元性和可携带性。需要有相互竞争的凭证发行方、由用户自行持有的凭证,以及能够证明“已经验证”,却不必向每个交易对手完整暴露身份的选择性披露机制。

凭证吊销也必须受到正当程序约束。只有这样设计,可追溯性才能服务于问责,而不会退化为监控。这是一种架构选择,必须被有意识地作出。

合规在边缘

Circle CEO 万字长文:Agent 经济正在颠覆价值创造与流转

世界上用于打击非法资金的体系,都建立在一个安静的假设之上:资金流动得足够慢,经过的关卡足够多,因此可以在事后进行检查。

一笔跨境电汇会经过一系列代理行,每家银行只能看到其中一段;可疑活动报告则可能在几天后才被提交。

旧有架构天生不透明、碎片化,而且面向过去。它的维护者经常把这种不透明误认为安全。

智能体经济可以在最重要的几个节点上提供更强控制:主体入场、资金进入体系,以及资金穿越受监管世界边界的时刻。

这些恰恰是旧体系最容易失灵的地方。旧体系缺少可见性,也无法及时干预,而透明、身份锚定、可编程的结算层,可以部分修复这些问题。

筛查可以被直接内建进结算轨道,而不是附着在每一个中间人身上;它可以成为结算前运行的闸门,而不是清算后补交的报告。

智能体通过可以追溯到验证实体的凭证采取行动,因此一笔交易通常能够找到明确的责任主体。这在传统代理行迷宫中很难实现。

这些能力并不要求把所有人的财务生活发布在公开账本上。

解决方案仍然是选择性披露:数据默认私密,经过同意才披露,并通过密码学强制执行的授权规则授予读取权限。

监管和执法机构可以在授权范围内获得经过认证的可见性,竞争者和公众则什么也看不到。

但有一个区分必须明确。

可编程性可以保证规则以机器速度运行,却无法保证判断本身同样迅速。

实时执行已经明确的规则,是真正的新能力;实时识别新型非法活动,则仍然是一个艰难的对抗性问题。

机器速度甚至会让这一问题更加困难,因为智能体试探规则边界的速度,可能快过人类弥合“规则与意图之间缝隙”的速度。

因此,洗钱问题不会被彻底解决。边界上的预防会变得更快、更便宜,体系内部的侦测仍然是一场持续的军备竞赛。新的工具会比今天更强,但不会带来最终胜利。

这里的关键是架构问题,而不是单纯的监控问题。

一个正当的金融体系,必须为真正的经济自由和强隐私保留空间:包括自我托管、非托管钱包,以及任何运营方都无法随意查看或阻止的转账。

这不是需要被堵住的漏洞,而是自由社会的正当条件,是现金在数字世界中的对应物。

任何试图彻底消灭这一空间的标准,最终都会建成一套全面控制工具。

正确的做法,是把政策设置在边缘,即价值和身份进入或离开受监管世界的边界上。应该监管资金进出通道,而不是监管钱包本身。

非法价值只有在被换成真实购买力时才真正有用,而这种转换通常需要重新穿过透明世界。稳定币发行方的赎回环节,就是一个现金从来不具备的可观察关卡。

基础层必须保留使用自由,各个司法辖区则在边缘建立自己的管控体系。如果把中心化控制直接写进基础层,就等于创造出一组可以被俘获、被胁迫和被滥用的总开关。

中立的基础层,按照设计就不应该成为可以被制裁的对象。

近年来的法律实践已经开始承认这一点。此前曾有监管机构尝试制裁无人控制的协议代码,而不是制裁具体使用者,相关做法最终受到纠正。

最难为其辩护的能力,往往也是最强大的能力。能够追回小偷赃款的同一套杠杆,也能够造成错误查封、规模化自动误伤,以及针对合法但不受欢迎主体的国家审查。

如果一个冻结命令可以由发行方在政府压力下即时、全球执行,并且不需要法院介入,它对自由的伤害可能超过传统银行冻结。

冻结和追回只有在真正的正当程序之下才具有正当性,包括密码学留痕、未经法院续期便自动失效、多方授权,以及真实有效的申诉权。

因此,这套架构逼迫社会作出一个价值选择,而且这个选择必须公开进行。

保留一个有边界的私密内域,意味着一部分非法价值会留在国家无法直接触及的范围之外,就像现金时代一样。

这种架构提供的不是全景可见,而是相称性。国家可以获得比今天更强的工具:可观察的边界、受筛查的资金通道,以及受到正当程序约束的边缘执法。相应的代价,是放弃对整个金融内域进行全景监控的幻想。

多币种货币与隐形外汇

Circle CEO 万字长文:Agent 经济正在颠覆价值创造与流转

外汇是不同国家货币之间那道充满摩擦的接缝。跨境转移价值之所以缓慢而昂贵,很大程度上就源于这道接缝。一笔跨币种支付需要经过一系列代理行,每家银行都必须预先持有对方货币头寸,每家抽取一道利润,每家再增加一天处理时间。

智能体经济消解这道接缝的方式,是消解它背后的前提:每种货币分别存在于各自国家的管道中,跨境交易必须依赖横跨两套体系的中间人完成。

随着主要货币陆续以合规、全额储备稳定币的形式上链,相关法律基础也在不同市场逐步建立,货币会逐渐变成一个抽象层。

一个实体或代表它的智能体持有本国货币,交易对手收到自己的本国货币,兑换过程在底层以原子方式完成清算,一次结算即可完成,并按照当时市场能够提供的最优价格执行。

开发者、智能体和最终用户,不必再考虑汇兑过程,就像应用在互联网上发送数据时,不需要考虑每个数据包和路由节点。

完成兑换的市场不会只有单一机制,而会形成多元结构:询价订单簿、自动化流动性池等机制相互竞争,并被路由器导向最优执行。

这是一套可竞争的市场微观结构,而不是垄断型公共事业。

底层结算属性带来的进步是真实的。当兑换通过原子方式清算时,两条交易腿要么同时结算,要么全部不结算。跨币种交易中的时间差风险,也就是一边资金已经转出、另一边资金尚未到账的风险,因此可以被消除。

但这并不会消除所有结算风险,只是把风险转移到别处。

法币边界仍然是独立、非原子的事件,例如用本地银行货币购买稳定币,或者把稳定币赎回为银行货币。

非美元稳定币的可靠性,也仍然取决于储备深度和赎回流动性。

智能体外汇层真正做到的,是把代理行体系中不透明的对手方风险,转换成透明、可以定价的锚定与赎回风险。

这是一种可以看见、可以度量的风险,而不是隐藏在一系列外国银行资产负债表中的风险。

更重要的承诺在于触达货币长尾。巴拉圭、肯尼亚或菲律宾等国家的货币,今天在全球范围内交易成本很高,并不一定是因为没有需求,而是因为代理行体系提供服务的固定运营成本,超过了相关交易流量本身的价值。

一旦货币上链,这部分固定成本可能下降到接近零,使过去不值得被服务的货币变得可以被服务。

这与互联网把分发成本压向零之后,小众产品长尾得以出现的动力完全相同。

但这里存在一个重要限制:流动性不是内容。为一种冷门货币持续做市,需要投入真实的资金库存,并承担实际风险。这部分可变成本不会降到零。因此,货币长尾会显著延伸,但不会立刻变得完整。

在实践中,绝大多数兑换仍然会以美元作为桥梁。一种小币种兑换另一种小币种时,更可能先结算为本币兑美元,再结算为美元兑另一种本币,而不是直接建立原生交易对。原因在于,把流动性集中在单一载体货币中,远比维持一个需要天文数字交易对的全网状市场更加高效。

这个体系在终端上是多币种的,在中间管道中则可能高度美元化。用户体验是真正的本币到本币,价值却会在中间经过美元枢纽。

这个枢纽不会消失,其持续存在也会对货币主权产生影响。同一架构还会重塑企业和金融机构的财资管理。

存在于链上货币中的企业财资,不再是一堆分散在不同国家、不同银行、需要费力归集的账户,而会变成一个单一、全球化、全天候运行,并由政策规则管理的余额。

闲置资金可能成为历史遗迹。余额会持续被扫入收益策略或信贷市场,而不是等到每天夜间批量处理。人负责设定可编程的护栏,智能体负责在护栏之内执行。

当然,最后一公里和外汇深度带来的摩擦仍然存在。全球财资进入或离开本地货币体系,仍然需要经过传统边缘的牌照、银行合作关系和流动性。

货币主权被重新塑造

Circle CEO 万字长文:Agent 经济正在颠覆价值创造与流转

当货币开始在中立的全球软件层上流动时,最先出现的担忧之一就是货币主权。

如果价值可以在几秒钟内结算到任何地方,而某一种货币又主导跨境路由,那么不同国家,尤其是小国,似乎正在交出对本国货币事务的控制权。

但这种直觉混淆了两个正在被架构分开的事物:货币流动的轨道,以及在轨道上流动的货币。

协议层按照设计应当由多方利益相关者治理、与司法辖区无关,也不属于任何单一国家。但在协议上流动的货币,仍然锚定于具体司法辖区。

一个合规的全额储备稳定币,仍然是以某国主权货币计价、依据该国法律发行的一项债权。协议可以保持中立,货币却不会因此失去司法归属。

这个区分至关重要。

协议中立,并不等于结算资产中立。

美元稳定币是由特定司法辖区负责的实体发行的受监管负债。它实际上携带着一个外国政府的关停开关,可能被一个并非持有者所在国的政府冻结或隔离。

但协议中立恰恰因此更加珍贵。

只有基础协议保持中立,其他国家才有可能把自己的货币发行到同一轨道上,从而减少对带有外国开关的资产的依赖。

基础层的中立,是货币主权重新变得可能的前提。

因此,把本国货币以合规、全额储备工具的形式带上链,不一定是主权让步,反而可能是主权升级。

一种过去只能通过缓慢、昂贵的代理行网络触达全球的货币,可以变得全球可编程,并被任何人直接使用。

真正构成货币主权的核心杠杆——以本币设定资金价格的权力——仍然掌握在央行手中。

利率以下发生变化的是传导管道,而不是定价权。

这也会重新定义主权本身。

旧有的主权定义是属地性的:控制轨道、把守边境。

更持久的主权定义可能是竞争性的:运营一种能够依靠信用赢得使用者的健全货币。不同货币通过可信度竞争,而不是依靠边界强制忠诚。

这种升级对于拥有深度市场和可信制度的货币是真实可行的,但对于最小、最脆弱的货币则很难实现。

这些货币难以吸引发行方和流动性,因为很少有人愿意持有。不过,链上轨道至少降低了小币种达到基本可用性的门槛,这是代理行时代从未提供的机会。

主权货币之间的差距早在这些轨道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真正的问题是,新轨道会继续放大差距,还是为弱势货币提供第一条负担得起的追赶路径。

最困难的问题是数字美元化。

如果弱币经济体的居民持有美元稳定币,变得像使用聊天应用一样简单,货币替代就会变得前所未有地无摩擦。这可能抽走对本国货币的需求,使本地银行脱媒,并削弱一个能够发行本币、却无法发行居民手中美元的央行。

这种架构会对政策施加更直接的纪律:当更健全的货币成为无摩擦选项时,不健全的政策会立刻付出清晰可见的代价。

但这种纪律是不对称的。它只会落在弱势货币身上,而不会同样落在主导货币的发行国身上,因为后者的货币本身就是所有人逃向的资产。这种过度特权真实存在,而且比链上货币早了几代人。它来自网络效应,而不是来自协议本身。

数字美元化必须通过“政策在边缘”的方式管理,而不是期待它自行消失。可以采用资本流动措施、持有上限和兑换规则,并把这些规则用代码表达,在资金进出通道上执行。这些工具仍然是局部的。内部空间越无许可,边缘控制就越可能出现漏洞。

但与传统执行模式相比,它们至少更加精确、更容易观察。真正的威胁,是把本国货币的阵地直接让给外国货币。这也正是尽早发行本币稳定币的重要理由。

一个由健全链上货币、深度流动性和有效边界工具组成的世界,可能更加稳定,甚至改善整体福利。

但资本账户自由化的历史已经表明,真正容易造成经济断裂的,往往是转型阶段。当货币替代速度超过制度和缓冲机制的建设速度,风险就会集中爆发。

而且,这些轨道正在到来,无论任何一个主权国家是否主动选择。

因此,真正的选择不是“是否转型”,而是“进行有管理、由主权主导的转型”,还是“被迫接受无管理的转型”。智能体经济中的主权正在被重新塑造,而只有把货币经营到值得持有的国家,才能真正守住主权。

与传统体系的互操作和迁移

Circle CEO 万字长文:Agent 经济正在颠覆价值创造与流转

智能体经济不会诞生在一片空地上。它将建立在一套行星级的存量支付基础设施之上,包括银行转账、卡组织、电汇和电子货币。这套体系已经运行了几十年,不会在短期内被彻底清除。

因此,这不会是一场一夜之间完成的替代。加密行业曾经反复讲述这种故事,也反复判断错误。

更现实的过程是:新的结算基底在智能体经济创造的新价值之下逐渐成形,旧有轨道继续承载已经存在的价值,两者通过桥梁连接,边界缓慢向一个方向移动。

链上系统将成为核心。

它会成为新价值产生和结算的原生场所,尤其承载那些新增的、或者旧有轨道从未为之设计的价值流动:跨境价值、可编程价值、全天候连续流动的价值,以及软件智能体之间以人类节奏的轨道无法承载的规模和颗粒度进行交换的机器间价值。

传统体系则会逐渐成为边缘,为链上价值触达尚未迁移的终端提供最后一公里。

当然,在许多国内低摩擦场景中,传统体系也没有停滞不前。实时银行转账系统已经可以提供即时、便宜并具备最终性的境内结算。

问题不在于这些轨道是否会消失,而在于新价值形成的前沿,将越来越多地原生存在于链上,传统世界则会在未来多年继续承载存量价值。

两个世界通过桥梁连接,但必须准确描述桥梁的性质。桥梁仍然是中介,正是链上模型试图尽量减少的那类受信任方。真正发生的不是信任被彻底消除,而是信任被转移、被压缩。

这里的桥梁不应是那些曾经造成巨大损失的脆弱跨链代币桥,而应更接近受监管的清算设施:持有牌照、具备资本,并拥有传统责任体系和处置安排。

桥梁是系统性节点,其治理和处置必须像清算所一样被认真设计。

最困难的部分仍然是最后一公里,因为把链上余额换回本地货币,长期以来都是加密行业最薄弱的地方。稳定币余额确实比分散在代理行中的预存账户更加灵活,但终端仍然是一项艰难工作。

在一个国家把资金兑付到本地账户,仍然依赖银行合作方、牌照,以及兑换当时的本地流动性深度。而这些条件,往往恰好在跨境需求最强烈的新兴市场走廊中最稀缺。

链上本身不会消除终端的代理行问题,只会把问题集中搬到最后一公里。一个统一网络真正改变的是,牌照与合作关系的固定成本可以被摊薄。一张网络可以把合作关系、牌照和本地流动性分摊到多个司法辖区,而不必让每一家公司都逐国建立双边关系。

消费者和商户界面也会通过“拥抱并延伸”的方式接入链上核心。代币化卡凭证能够让链上资金触达现有商户受理网络,但相关交易仍然运行在卡组织轨道上,规则和费率结构并没有因此改变。

因此需要区分结算层迁移和受理层迁移。前者很可能发生,后者则存在更大争议,甚至可能永远不会完全发生。

一种持久的均衡可能是,稳定币只负责为原有卡网络提供资金,而卡组织继续掌握受理界面和大部分租金。

这是一种真实可能。不过随着智能体经济展开,越来越多服务直接使用链上货币履约,受理层轨道最终向链上环境让位的方向仍然十分清晰。

把整场迁移串联起来的关键事实是:智能体商务创造的是净新增需求。这是软件智能体之间交换的价值,没有任何现有轨道专门为此设计。

它搭乘AI长期增长,不需要依赖对传统机构进行零和替代。链上系统不需要先在与卡组织的竞争中获胜,才能成为智能体经济的基础。它只需要成为智能体经济能够原生运行的地方。

共存会持续很长时间,但新的基底正在铺设,两个世界之间的边界也在持续朝同一方向移动。

平权的一面与反作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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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智能体经济强大的每一种属性,都是一把双刃剑。

无国界让小市场中的创作者能够面向全世界,也让全世界的竞争者进入这个小市场。

无许可拆掉了阻挡无银行账户者的守门人,也拆掉了保护本地既有企业的守门人。

接近零的边际成本让任何人都可以服务所有人,也让资金最雄厚的参与者最先具备服务所有人的能力。

这套设计天然具有两面性:相同的特征,既能产生强烈的平权效应,也能推动高度集中。

平权的一面是真实的,在某些地方甚至是绝对的。

此前几轮数字机会在修辞上人人平等,实践中却处处存在关卡:分发需要通过应用商店审核,收款需要银行账户,进入资本市场需要合格投资者资质,全球金融体系则运行在把大量人口排除在外的代理行网络上。

链上智能体经济可以在协议层取消这些守门人。

持有健全货币、参与交易、提供或使用信贷,以及把智能体生产的工作出售到全球市场,都可能不再需要事先获得许可。

对于真正被排除在外的人来说,这是从零到一的差别。

一种独立于崩溃本币的价值储存手段,对高通胀经济中长期得不到良好金融服务的人群尤其重要。

但反作用力同样真实。

消除国界、货币和本地牌照产生的摩擦,是双向的,而不是只对边缘地区的单向馈赠。

世界进入小市场,与小市场进入世界同样容易。全球竞争者到来时,通常拥有更充足的资本、更强大的智能体和更低的成本。

本地参与者过去依靠距离、语言、货币和监管形成的保护生存。一旦这层保护被剥离,他们将面对一场自身天然处于劣势的赢家通吃竞争。

而且,赢家通吃在这里不是边缘风险,而是默认基线。

货币是最典型的网络效应产品,一种占主导地位的结算资产会自然成为默认选择;前沿AI能力又受到极高资本门槛限制,其规模要求远高于开放Web时代。

开放Web最终只剩少数巨头,同样的集中引力也会作用于智能体经济。

两种结局的权重并不对等。

集中是默认结果,由这些技术特征自然产生,并受到平台经济学深层规律的强化。

平权则是需要主动建造的备选项。

它只有在一些特定条件被有意识地创造出来时才会发生:在原本可以收取过路费的核心层建设开放基础设施;通过设计分配所有权,而不是任由资本引力主导;利用政策阻止守门人在新的关卡上重新形成,例如模型层、主导发行方、身份层和桥梁层。

准入平等不等于结果平等。

任何地方的创作者都能进入全球市场,并不代表利润最终会流向谁。更诚实的说法是:经济底线可能被抬高,但差距未必会缩小。

最终结局是一项选择,由所有权结构和政策共同作出。技术第一次让更好的结局进入了可以被刻意设计的范围。

一个生而全球的经济,不可能只是一项技术或经济事实,它不可避免地也是一项地缘政治事实。

由此可以得出三个推论。

第一,基础设施必须保持技术中立,由广泛的利益相关者共同治理,而不能属于任何单一国家。一个被单一强权控制的全球经济操作系统,既难以获得信任,也难以保持稳定。

第二,当一个大国把本国货币确立为受监管的数字货币时,其后果会深远而持久。它会加速价值向这些轨道迁移,并迫使其他政府选择竞争、适应或抵抗。

第三,经济流动速度的提高,也会提高冲突的代价。一个商业关系以机器速度交织的世界,会在经济管道中内置参与者不愿撕裂体系的理由。

这是三个推论中最有希望的一个,也是最不确定的一个。

智能体经济需要一个供给侧:一个由智能体可以调用、雇佣和付费的服务组成的宇宙。

这个供给侧会分两波形成。

第一波是包装已有的东西:软件、数据和网络服务通过命令行接口、机器可读封装和技能层,把自身暴露给智能体,并针对机器消费者重新进行打包、计量和定价。

第二波是创造过去不存在的东西:深耕某个领域、把工作成果直接出售到市场的专用智能体。

其中最深刻的经济断裂非常简单:价值单位从“访问权”转变成“工作”。仅仅这一项变化,就足以重新定义整个软件行业的定价方式。

过去三十年,软件行业的主流商业模式是按席位订阅:用户为一个人坐在工具前的访问权支付持续费用。智能体经济会逐渐消解席位。

消费者不再是占用许可证的人,而是执行任务的智能体;购买的也不再只是工具访问权,而是工作本身。

真正消失的是席位作为核心定价轴,而不是订阅制本身。计费单位会从“多少人可以登录”,转向“完成了多少工作”。围绕这个新单位,商业结构会同时形成多种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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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按量计费适合突发性和探索型工作;包含用量额度的订阅,可以在固定承诺支出中包含一定数量的工作单位,超出部分另行计费,从而恢复财务和采购需要的预算可预测性;结果计费则适合那些结果能够被清晰定义和衡量的场景。

这些并不是相互排斥的预测,而是一种多元均衡。

同样的逻辑还会进一步进入干活的智能体与驱动它们的基础模型之间。

真正的价值迁移也发生在这里。随着专用智能体不断繁殖,买方会越来越多地向智能体购买结果,而不是直接向模型购买Token。智能体把智能成本作为销货成本吸收,并在不同基础模型之间进行套利,使用质量允许的最低成本完成工作。

这种变化已经不再只是理论。模型路由器——按照成本、延迟和质量,把每个请求分配给最适合模型的系统——在一年之内从可选工具变成了关键基础设施。大量企业已经在生产环境中同时运行多个模型。路由系统据称能够在保持质量的同时显著降低成本。

路由动力极其强烈,因为不同模型之间存在巨大的价格差异:最便宜的生产级模型,每百万Token可能只需几厘钱,而最强的前沿模型则贵出几个数量级。

把简单任务交给昂贵模型,纯粹是一种浪费。围绕这些问题,一整套成本治理学科正在形成,并出现了相应的新词汇。“Tokenmaxxing”描述的是一种失败模式:系统为了消耗Token而优化,而不是为了创造价值而优化。

相应的控制手段也在快速出现。内部AI账单迅速上升的大企业,已经开始强制推行相关措施。智能体工作的单位经济学并不是遥远的抽象概念,而是在被快速塑造。

最终结论可以浓缩成一句话:模型成为成本项,智能体成为生意。

价值更可能积聚在拥有客户关系、专有上下文、工作流和结果责任的那一层,而不是积聚在原始智能本身。这与此前每一轮平台变革的模式一致:商品化投入品之上,总会出现一个捕获价值的新层。

但也存在一个严肃的反面。

前沿模型的所有者不会被动等待自身被商品化。在真正困难的能力前沿,如果某个模型明显更强,路由就会退化成“直接使用最好的模型”,模型所有者也会因此保留真实的定价权。

与此同时,它们还会向上整合进入智能体和应用层,同时拥有模型和客户关系。最终可能形成一个杠铃结构。中间的大量可商品化工作,由专用智能体在可互换模型之间套利并获取利润;前沿的一小部分工作,则由模型所有者保留租金,并直接进入智能体层参与竞争。

两者之间的边界会随着模型进步不断上移。昨天的前沿变成今天的商品,持续进入可以被套利的中间区域,而新的能力前沿又会在更高处打开。

工作的定价之下,是工作的结算。一个被许诺了三十年的互联网梦想,可能终于在这里实现:微支付。

微支付是指为极小单位的价值收取不到一美分的费用。消费互联网长期承诺它会到来,却始终没有真正出现。常见解释是结算成本太高,但这只是问题的一半。更致命的障碍,是人类的心理交易成本:人们不愿意反复判断某件东西究竟值不值得一分钱,决策本身的认知摩擦远远高于价格。

智能体经济可以同时拆除这两类障碍。可编程轨道可以低成本清算几厘钱,而消费者也不再是会对一分钱犹豫的人,而是一台没有这种心理阻力的机器。

因此,微支付终于可能真正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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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最适合的并不是过去反复失败的内容访问场景,而是劳动:智能体之间对小单位工作进行计量和交换。

摩擦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发生了转移。“值不值得”的判断会被重新编码为软件中的预算策略和工作价值评估。计量数百万笔亚分级事件,也会带来记账和可观测性成本。

但这种成本可以被摊薄:一条策略可以治理数百万个决策;也可以被聚合:大量微事件可以先轧差、打包,再统一结算,而不需要逐笔完成最终结算。

历史上的主要障碍因此崩塌,并被一种更低、可以摊薄的新成本取代。这才是让一分钱颗粒度的劳动第一次变得经济可行的原因。

当服务的消费者是机器,而不是注意力有限的人类时,服务本身也会开始变形。

越来越多服务,包括消费级网络服务,会被重构为默认主要用户是智能体:可以被机器调用、按次定价,并剥离那些为了捕获和变现人类注意力而设计的界面、漏斗和广告。

这类服务能够触达的市场会急剧扩大,因为一个智能体可以并行、全天候消费成千上万个服务,不再受到人类注意力瓶颈限制。

这一重构首先会是局部和渐进的。既有企业可能先在人类界面外增加一个智能体可读取层,经过很长时间之后,才会真正拆除原有人类界面。

许多公司还会进行抵抗,把外部智能体挡在墙外,或者只允许自家智能体进入,因为今天的互联网是一个价值数千亿美元的双边市场,既有企业有充分动机保护它。

这里也会出现一个真实的收入缺口:广告互联网出售的,本质上就是人类注意力。

机器消费者没有注意力,也不会观看广告,因此可能抽走支撑大半个互联网的收入模式。但缺口与补丁其实是同一件事。

当智能体绕开依赖注意力的变现模式后,自然的继任者,就是对智能体实际消费的服务进行直接计量收费,也就是按量计费与微支付。智能体按量付费,很可能成为注意力经济和广告经济之后的下一代收入模式。

但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个经常被乐观叙事忽视的层,而近期经验已经展示了缺少它的代价。如果工作可以被精确计量,智能体又能够雇佣其他智能体、工具和模型,那么可支出的表面实际上是无边界的。真正产生支出的智能体,并不是最终承担账单的主体。

机器不会本能地畏惧花钱。当它陷入错误循环,或者制定了过于激进的计划时,可能在极短时间内产生巨额账单。大型企业已经看到内部AI使用量突破预算,并开始通过单工具硬性上限和中心化控制作出回应。

因此,智能体经济必须拥有一个治理层才能正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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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治理层需要包括支出上限和预算规则、沿着委托授权链向下传递的额度、实时计量、异常检测,以及针对重大动作的人工签核。可以把它理解为云成本管理和公司卡额度控制的智能体版本。

它会逐渐成为一个独立的产品类别。这并不削弱智能体经济的论证,反而补全了它。一个可以被定价、被机器调用的服务,也必须同时暴露策略、身份和授权。

微支付轨道旁边,必须存在一条预算与授权轨道,并锚定在贯穿整个体系的同一套可问责身份之上。

最后需要区分两个容易混淆的时间尺度。

成本和能力的发展速度确实很快:Token成本已经下降数个数量级,成本控制技术以月为单位成熟,最前沿的场景——首先是软件开发和其他数字原生工作——正在快速进入主流,因为这些场景的可信度较高、集成较容易、结果也更容易衡量。

但涉及重大责任和严格监管的企业采用速度,要慢得多,而且基本独立于成本曲线。

阻碍采用的并不是单位经济学,而是与记录系统的集成、安全和合规审查、治理层尚不成熟、智能体出错之后由谁承担责任,以及采购体系本身对新定价方式的抵抗。

两个时间尺度会同时存在。方向变化很快,使能经济学到来得很快;但在重大领域实现广泛采用,仍然需要多年时间,而且会被不均匀地把关。

不过,整体方向已经非常清晰:价值单位从访问权转向工作,价值流向拥有结果的智能体,智能在大多数任务上逐渐成为商品;微支付因为买方变成机器而首先在劳动市场中实现;互联网开始围绕新的智能体客户重塑;治理层随之兴起,使自主支出变得安全。

这不会是一次干净利落的切换,而是经济中工作买卖方式的一次真实重定价。

随着AI承担公司越来越多的工作,公司本身也需要一个新的存在空间。

当公司的劳动越来越多由软件智能体完成,而这些智能体能够持有价值、签订合约、彼此协调,并在全球持续采取行动时,公司就需要一套能够让这些行为真正发生的经济基底:

货币可以被程序持有和转移;决策与执行规则能够用软件表达;人和智能体之间的协调可以被记录和执行;公司对外的经济关系能够以机器速度完成。

这个经济基底,就是链上经济。

智能体公司与链上公司,是同一个实体的两个侧面。智能体一面描述的是谁在完成工作,链上一面描述的是工作以何种形式存在。

这也是整篇论述的核心:智能体经济就是链上经济。

二者不是两条可能在未来相交的相邻趋势,而是同一个现象。一个由软件智能体运转的经济,必须运行在软件货币、软件合约和软件治理之上,否则根本无法真正运行。

这并不意味着每一家公司都会解体成一个由代币治理的集体。公司的未来会是混合形态,并沿着两条路径平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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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是演化路径。

现有公司,包括普通的特拉华州C型公司,会逐步把股权代币化,把治理机制映射到链上机制,并把部分运营实体迁移到可编程基础设施上,同时保留熟悉的法律形式。

这一变化已经开始出现:证券监管态度发生转变,股份登记和过户代理机构开始试点链上登记,连接相关基础设施的公司不断出现,一些公司法也开始允许分布式账本直接充当股东名册。

但这会是一条漫长的路径,因为它受到金融业中最缓慢、最保守机构的约束。

规定所有权权威登记方式的成文法、公众股票结算所依赖的中央证券存管机构、尚未明确的税务处理和审计准则,以及董事会和法律顾问的审慎态度,都会拖慢转型。

这场转换可能需要一到二十年展开,而不是在一个市场周期内完成。

第二条是原生路径。

高度智能体化的新公司,可以从成立第一天起就采用原生架构,把治理、财库和数字代币作为公司运行的核心原语,而不是传统公司之上的附加功能。

这两条路径,恰好对应软件供给侧正在发生的变化:既有企业把现有产品演化成智能体可以消费的服务,新参与者则从零开始建设智能体原生产品。

没有历史包袱的原生建造者会率先示范新模式,再推动既有企业和监管者向前移动。

但即便是原生公司,也不能因为诞生于软件中,就逃离法律。法律人格、有限责任、签订合同和提起诉讼的资格,都是由主权法律授予的,而不是由一笔链上部署交易授予的。

一套没有在任何承认其地位的司法辖区注册的智能合约系统,在法律上可能被默认视为非法人社团或普通合伙。

这意味着参与者可能需要承担无限个人责任。已有代币治理集体在现实诉讼中遭遇过这一问题。因此,真正能够运行的原生公司,仍然需要通过一层较薄的法定外壳完成注册,例如专门设计的DAO LLC或类似法律载体,把代码桥接进现有公司法容器。

真正的新变化,不在于公司能够存在于法律之外,而在于公司内部各部分的比例发生了倒转。

法律外壳变得更薄、更接近形式性的容器;运营实体——包括财库、发薪、签约和治理执行——则更多存在于链上,并变得更加厚重。

这是公司运行方式的真实变革,但主权在授予公司法律存在方面的角色并没有消失。

进入这些新形式的实体,本身也会发生变化。链上公司把传统治理结构——一个经过注册、承担有限责任的法律容器——与代币化所有权结合起来。股权或数字代币可以承载对收入的合同权利、投票权、参与权,以及实体内部的其他效用。公司也会用可编程基础设施替换大量非数字基础设施:在明确政策约束下运行的链上财库、连续而非定期的可审计性,以及默认全球化的互操作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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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场演化中,有三件事情必须明确区分。

第一,代币今天已经可以代表一股股份,这是已经实现的现实。

第二,区块链能否成为权威记录,也就是法律上有效的“谁拥有什么”的正式登记簿,仍然是一个不断发展的成文法问题。只有当公司法正式承认链上账本为法定股东名册时,这一步才会完成。

第三,产权是否能够实现真正具有法律最终性的链上结算,而不是只实现映射股票代币的技术最终性,仍然基本停留在愿景阶段。

在区块链成为法定登记簿之前,一股代币化股票实际上同时存在于两本账上。

那些看起来不够光鲜,却真正困难的机制,包括委托投票、信息披露、分红、代扣税、锁定期、合格投资者与散户之间的转让限制,以及受监管托管,恰恰是进展最缓慢的部分。

“能够代表”已经实现,“成为权威记录”是当前前线,“实现完整的法律结算最终性”则是最终目标。

三者不能混为一谈。最深刻的变化发生在治理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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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公司内部越来越多决策由人和智能体共同作出时,公司需要一个双方都能够以同等权威读取、写入并据此行动的防篡改记录。如果没有这样的记录,治理结构就会在人与机器的接缝处裂开。

密码学可证明的权威账本,可以成为这一共享事实源:从智能体动作的执行,一直连接到代币和股权持有人,并最终延伸到董事会边界。

它会成为人机协作治理的骨干,但账本的能力必须被准确描述。

它可以永久、可验证地确认发生了什么、按照什么顺序发生,以及由谁完成。这在存证和抗抵赖方面带来巨大收益,可以终结一整类事实争议。但它无法判断一个行为是否获得授权,是否处于实体权限之内,是否足够审慎,是否符合忠实义务。

一笔可以被完美证明的自我交易或越权交易,仍然可能构成违规。永久性甚至可能把一个错误行为牢牢固定在记录中。账本是一个更好的证人,却不是一个更好的受托人。

受托义务仍然是人的义务。机器无法真正承担受托义务,无法被质询主观意图,无法因为不忠而被取消资格,也无法承担个人法律责任。因此,当智能体作出或执行治理决策时,义务并没有消失,而是落到设计、配置、授权并负责监督该智能体的人身上。

机器治理不会把问责从人身上移走,反而会把问责更清晰地压在设计者和监督者身上,并在原有注意义务之上增加一项监督智能体的义务。

“人类处于治理环中”因此拥有了更准确的含义:人承担义务,账本保存记录,智能体则在人类授予的有限权限内行动。

同样的精确性,也适用于“合同变成程序”这一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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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归根结底是一套决策和执行规则。这些规则会越来越多地被写成代码,并由机器在公司与智能体之间、智能体与智能体之间自动执行。

从这个意义上说,合同确实会变成程序。

但代码按照字面完整执行,法律合同却往往有意保持不完整。

法律合同依赖法院在字面之外解释意图,也依赖一系列让商业能够运行的法律原则,包括错误、欺诈、胁迫、履行不能,以及当事人无法通过合同排除的消费者保护、雇佣法和竞争法。

所以,真正的图景是两层结构。

程序是履行和结算层,负责在高频、低歧义的路径上自动执行协议。从交易笔数来看,这会覆盖绝大多数活动。

法律合同仍然是治理性文件,负责处理解释、抗辩和强制性法律,处理代码与真实意图发生分离的少数路径。

程序自动化的是履行,而不是含义。经典案例早已出现。一个著名的早期智能合约系统曾遭到攻击,代码完全按照写入的逻辑执行,但社区仍然认为结果违背真实意图,并最终选择回滚。即使是最强调代码原生的参与者,在执行结果与实际意图发生冲突时,也会把最终裁决放在字节码之外。

合同会在履行方式上变成程序,但在治理方式上仍然是法律文件。这就是为什么链上公司最适合被理解为:核心保障完整性,边缘负责裁断。确定性核心处理大量低歧义活动,包括转账、支付、归属解锁和简单条件逻辑。

其自动化程度和可审计性,是任何传统人力后台无法相比的。在这些占据大多数的场景中,信任确实被显著最小化。

边缘则处理存在争议的少数场景,包括引入链下事实的预言机、解决纠纷的仲裁,以及在“代码正确、现实错误”时介入的人工机制。这个边缘是重新中介化,而不是彻底去中介化。

预言机对于其报告的事实而言,本身就是一个受信任方;仲裁层必须由某些主体运营;一把能够逆转核心结果的干预密钥,按照定义就是一个可能被俘获、被胁迫或被攻破的中心化节点。

谁掌握这把密钥,谁就在极端情况下掌握公司。

真正的胜利不是彻底消灭中介,而是让中介变得透明、可竞争。干预权应当由多方共同掌握,受到时间锁约束,并在账本上留下记录,而不是依赖一把无声的管理员密钥。

仲裁层的规则和激励应当公开可见,预言机的信息来源也应当能够被查证。核心保持完整,边缘通过透明、可问责的方式进行中介,这种混合结构才是未来公司的真实架构。它比完全无信任的幻想更加诚实,也比为传统不透明中介辩护更加可靠。

最后还需要补充两个警示。

链上治理不会自动比传统股权登记和委托投票更加民主。一币一票按照结构就是财阀制,权力会集中在大户和内部人手中;参与率往往长期低迷,同时还会产生买票和治理套利等新的攻击面。

其次,时间线不应该被夸大。方向是真实的,基础设施也正在重建,但既有公司的转型仍然是一项以十年为单位的工程,并受到金融业最保守机构的约束。

不过,终点的形态已经相当清晰。公司将获得一种新的物质形态:货币、决策、协调和对外经济关系,都用软件表达;公司外部包裹着一层由主权授予的较薄法律外壳;内部记录在可证明账本上,账本成为人机接缝处的治理骨干;合同由程序履行,由法律治理;核心完整性与边缘可问责裁断保持平衡。

有些公司通过演化抵达这一终点,有些公司从诞生之初就存在于其中。

两条路径会并行推进,但最终指向同一个结论:

智能体公司与链上公司是同一家公司,因为智能体经济就是链上经济。

智能体经济把这个时代最大的机会和最沉重的风险放在同一台机器中。

这不是两个可以自由选择的未来,而是同一套系统可能同时产生的结果,最终天平尚未落定。

真正需要诊断的是:每种结局依靠什么机制胜出,又有哪些力量正在拨动天平。

首先是劳动问题。

自动化不一定会净摧毁就业。所谓“劳动总量固定”的假设,已经被两百年的经济史反复证明错误。旧工作被替代之后,新任务会不断出现;比较优势也意味着,即使一个智能体在所有事情上都绝对更强,它仍然只会在部分任务上拥有相对优势,人类依然会有工作可做。

但比较优势只讨论相对生产率,并不回答价格问题。人类可以继续受雇于机器相对最弱的工作,但这些工作的工资可能下降到无法维持一个家庭生活的水平。这种状态在统计上可能仍然是“充分就业”,在社会层面却可能是一场灾难。

因此,真正严肃的问题不是就业数量,而是劳动在总产出中获得的份额,以及人类工作的市场出清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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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担忧会在三个条件下成立。

第一,新任务仍然像历史上一样不断出现,但软件占领新任务的速度,快过人类接受再培训并进入新领域的速度。替代和重新吸收之间曾经存在的历史时滞,被压缩到接近零。智能体不只是今天任务中更高效的工人,也可能是明天新任务更快的占领者。

第二,智能体劳动的边际价格会跟随推理成本持续下降。在越来越广泛的任务前沿上,机器在边际上会变得更便宜,并把人类劳动的市场出清工资一同向下拖动。

第三,也是与此前技术浪潮真正不同的地方:资本可以为自己的扩张提供资金。织布机不会自己挣钱,再购买一台织布机,也不会自行设计下一代机器;智能体却可以创造盈余,融资更多智能体,甚至参与编写自己的后继者。这会形成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资本创造软件,软件产生更多资本,资本再扩大软件规模。资本份额由此可能自我强化,而不再受到传统边际收益递减的强约束。

当这三个条件同时成立时,大多数人历来分享经济产出的主要通道——劳动——就可能收窄成一股涓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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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三个条件全部成立,产生的也不一定是普遍贫困,而更可能是分配问题,而不是产出问题。这样一个经济体的总产出可能极其庞大,这本身就是丰裕剧本。真正的灾难如果出现,完全取决于生产丰裕的资本存量究竟归谁所有。

最悲观的剧本,暗中假设了两个条件:人类不再保有任何具有市场价格的优势,同时也不拥有任何生产性资产。但这两点都不是自然规律。

人类提供的服务本身,可能在关怀、地位、真实性,以及“就是希望由人来服务”的需求中获得溢价。随着整体丰裕程度提高,这一空间可能扩大,而不是缩小。

凡是智能体必须接触物理世界、承担法律责任,或者进入受监管领域执行任务的地方,成本底线仍然存在,人类工作也可能向这些领域集中。

与此同时,如果被替代的劳动者通过养老金、广泛持股或分布式代币拥有资本,那么劳动份额下降带来的损失,就可以被他们参与资本收益所对冲。

这里的核心结论必须直接说出:劳动问题和所有权问题,本质上是同一个问题。

劳动份额下降,只有在所有权高度集中的情况下,才会演变成社会灾难。如果所有权足够广泛,同样的自动化就会变成被广泛分享的丰裕。对大规模技术性失业的恐惧,进一步分析之后,其实是对资本分配方式的恐惧。

因此,最终答案不在于保住所有旧工作,而在于重构所有权。这也调和了开篇提出的张力:个体确实会被智能体工具显著放大,同时劳动在总产出中所占的份额也可能持续下降。两者可以同时成立。同一个人可能变得远比过去强大,却只能获得更小比例的总产出。

这个矛盾只有在所有权层面才能真正溶解。一个拥有机器资产份额的被增强个体,可以分享机器创造的丰裕;一个一无所有的被增强个体,则仍然只是一个更高效的工人,其工资依旧受到周围智能体成本下降的压制。

这使权力集中成为决定性问题。“集中是默认值”并不是绝对物理规律。开放协议、可分叉系统和商品化历史中,也存在大量权力分散而非集中的案例。真正需要判断的是:集中会在哪些层胜出?

答案是在两个条件叠加的层:强烈递增回报和不可分叉的瓶颈。

网络效应和数据飞轮会让每一个新增用户都提高产品对下一位用户的价值,而不可分叉瓶颈则会阻止竞争者复制核心优势。

开源代码可以被分叉,但主导货币、监管牌照、深度流动性池,以及一把能够逆转系统结果的干预密钥,无法被轻易分叉。相反,在前沿能力快速商品化、切换成本较低、分叉具有可信度的层,开放性能够真正分散权力。

所以,正确的问题不是智能体经济是否会集中,而是哪些层坐在不可分叉的瓶颈上。

通常被视为最大关卡的基础模型层,反而最有可能逐渐商品化。前沿能力往往在一两年内就会被开源权重追赶,推理价格也已经下降多个数量级。

持久租金正在离开裸模型,迁移到模型的互补品上:专有数据、分发渠道,以及一个真正“了解用户”的智能体所形成的锁定效应。桥梁层与其说是租金问题,不如说是安全问题,因为它长期以来一直是整个领域最容易受到攻击的表面。预言机可能向所有人共同使用的少数数据源集中,但仍然具有一定可替代性。

真正持久的关卡,很可能是身份层和干预密钥。身份层具有赢家通吃动力,因为一份经过验证的身份会在多个场景中被反复使用;干预密钥则具有终极控制力,因为能够逆转确定性核心结果的人,在极端情况下控制着整个公司。

与此同时,被包装成民主化工具的代币治理,如果仍然采用一币一票,就会按照结构滑向财阀制,除非制度被刻意反向设计。还需要直接面对稳定币发行层的集中问题,因为这一结构与Circle所处的行业直接相关。

一家占据主导地位的稳定币发行方,可以获得其所中介货币背后储备资产产生的收益。稳定币发行方及其所在行业,正是可能从这种集中中获益的一方。发行方的储备收益在很大程度上是政策塑造的结果。

它以今天的形态存在,是因为法律往往禁止发行方把储备收益作为利息直接支付给持有者,却越来越允许价值通过基于使用量和经济活动的激励,或者通过分发合作伙伴回流到生态。

成文法创造的结构,也可以由成文法重新分配。不能以利息形式支付的收益,可以通过参与机制重新疏导:通过竞争、监管,或者直接与持有和使用这种货币的人分享。

把储备收入广泛分配给生态,已经成为行业中的实际运作方式,而且比例仍在提高。这部分租金具有可竞争性,也依赖政策。合理政策很可能会要求更多价值最终流向持有者和使用者。

不过,最尖锐的集中风险并不一定存在于稳定币发行层,而可能存在于智能基础设施层,尤其是那些同时掌握经济基础设施和智能基础设施的实体。

这已经逐渐进入政策讨论:社会整体是否应当持有最大AI公司的部分资本权益?集中问题也同时是地缘政治问题,因为能够汇聚租金的关卡,也最容易成为武器。

经济操作系统应当保持技术中立,由多方利益相关者治理,而不是由单一国家控制。在协议和技术层面,这种中立是可以实现、也值得捍卫的,因为这些层可以被分叉,也不存在单一所有者。

但只要某个国家发行着主导货币,并且可以穿过轨道冻结、没收或排除特定主体,货币层就不可能仅靠治理设计实现完全中立。一种占主导地位的数字美元,既可能是整个体系达到全球规模最现实的路径,也是最大的单一控制集中风险。声称整个堆栈都可以保持中立,是一种过于天真的叙事。

更可信的说法,是明确区分哪些层可以保持中立,哪些层无法真正中立。掌握结算轨道、储备货币或身份层的实体,会同时获得一台全景监视器和一个控制开关。这就是传统金融制裁和清算排除体系中已经能够看到的“武器化相互依赖”。

深度经济相互依赖确实会在边际上提高冲突成本,并可能降低部分国家之间发生冲突的概率,尤其是在民主国家之间。智能体经济既可能成为有史以来最有利于和平的经济秩序,也可能成为最容易被武器化的经济秩序。它最终成为哪一种,取决于关键关卡能否被中立化,还是会被少数力量夺取。

那么,丰裕的承诺又意味着什么?

智能体经济确实可能成为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减贫机会,也可能显著普及健康、教育和信息服务。但丰裕与不平等完全可能同时上升。

最有力的乐观论据来自消费者剩余。如果智能体把医疗诊断、个性化教育、法律咨询和专家知识的边际成本压向零,一个货币收入很少的人,其实际生活水平也可能显著提高,即使账面上的收入和财富差距同时扩大。

这两套账可能朝着不同方向发展。一个社会可以在收入和所有权层面更加不平等,同时在人们实际能够消费和完成的事情上更加平等。最终哪一面占据主导地位,不取决于情绪或预言,而取决于所有权的广度和财政政策的设计。

广泛所有权加上再分配机制,可以让同样的自动化成为共享丰裕的故事;集中所有权加上消极无为的国家,则会让它成为建立在极端财富集中之上的社会动荡。

劳动份额下降、不可分叉关卡上的权力集中,以及可武器化基础设施带来的地缘政治风险,并不是三个彼此独立的问题,而是同一个问题:谁将拥有和治理那些正在集中价值的层?

在这些层上,集中是默认结果,并受到平台经济学深层规律强化。共享丰裕仍然可以实现,但必须逆着资本引力主动建造。关键工具就是所有权分配,以及对关键关卡的治理。

技术第一次让更好的结局从“可以想象”变成“可以建造”,但它不会让这个结局自动发生。所有权如何足够广泛地分布,关键关卡如何被治理而不是被夺取,正是最后一部分需要回答的问题。

智能体经济可能切断劳动与产出份额之间原本稳定的纽带。

真正的答案不是竭力保卫所有岗位,而是拓宽那些正在积聚价值的资本的所有权,包括智能体、模型、基础设施和公司。这是整个论证最终指向的答案,而且并非无法实现。

同一套链上架构,如果任由默认趋势发展,会把所有权集中在少数关卡上;如果进行不同设计,也可以把所有权、收益和治理分配得比历史上任何经济秩序都更加广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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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需要回到股份公司的历史谱系,因为它标定了可能性的尺度。

股份公司是一项深刻的社会技术。它让彼此陌生的人能够汇集资本,分享一家企业的长期成果,并由此催生了资本市场、法人公司、现代银行和交易所等整套制度。它也把参与企业发展的范围,从少数商人和君主扩展到更广泛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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链上经济延续了这一谱系,并且原则上可以进一步超越它。历史上第一次,相关技术条件已经齐备:不仅资本本身,连企业治理和上行收益,都可以以接近零的管理成本分配给数量极其庞大的人。

数字代币就是其中的重要构件。这也是Web3运动通过“读、写、拥有”所试图表达的目标:平台用户不仅提供被平台变现的注意力和数据,也能够分享平台的治理权和经济利益。

这种抱负并不新鲜,真正的新变化在于执行成本发生了坍缩。有一种很有吸引力的说法:早期的广泛所有权运动,例如工团主义、合作社运动和基尔特社会主义,之所以失败,只是因为缺乏今天链上轨道提供的协调工具;它们的理想本身正确,只是在等待基础设施成熟。

但这种说法过度抬高了工具的作用,也不符合历史。这些运动并不仅仅败给物流和协调成本,而是败给权力:资本、雇主和国家通过压制、敌意立法甚至暴力进行反击。

那些成功案例反而证明了同一点。蒙德拉贡合作社拥有数万名工人所有者,信用社、相互保险组织和大型消费合作社也都在真实规模上,实现了持续数十年的分布式所有权和治理。它们依靠的是健全的法律形式和持久制度,而不是区块链。

与此同时,在不断演化的国家主导型市场资本主义体系中,趋势未必是让产业本身实现更深程度的民主化,也可能演化成一种新的利益相关者参与形式:让整个社会更广泛地持有那些正在聚集最多资本、也最具颠覆性的技术平台。

因此,链上经济的主张需要被适当收窄,反而会因此更加坚实。链上轨道能够降低广泛所有权的协调成本和交易成本,也能够拆除过去横在普通人与一份资本权益之间的守门人。这是真实而重要的贡献。

但链上技术本身无法消除真正击败历史运动的权力不对称。技术会让分配变得更便宜、更可行,却不会自动让分配发生。

真正让它发生的,仍然是政治。

而且,在缺乏特殊设计的情况下,默认结局仍然可能是重新集中。

代币所有权的实际记录已经提供了清晰警示:预售和内部人配额、团队解锁,尤其是可以自由交易的代币在获得价值后通过二级市场回流到最大持有者手中,都使链上所有权至少与传统股权一样集中,有时甚至更加集中。

一币一票的治理,按照构造就是财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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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性本身可能成为广泛所有权的敌人。

因此,“这套架构可以是分布式的”虽然没有错,却几乎是一句空话。真正的问题在于,分配机制是否被逆着集中引力写进制度。这种设计是可以实现的,但必须明确具体机制,并接受相应代价。

可以按照参与和贡献,而不是单纯按照购买能力分配所有权,让实际使用和建设系统的人逐步拥有系统。也可以通过归属期和转让限制,减弱二级市场造成的再集中,并对单个主体的配额设置累进上限。

这些措施都在对抗资本的自然引力,也都会带来真实成本。还有一个更深的陷阱经常被乐观叙事忽略:分配所有权,并不等于分配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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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泛而碎片化的持股,与普通持有人几乎没有治理影响力,完全可以同时存在。传统上市公司的散户股东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在链上体系中,这一缺口甚至可能更大,例如通过创始人超级投票权、基金会控制、低参与度的委托治理,以及由巨鲸主导的投票。更关键的是,持久权力往往存在于控制关卡,而不只存在于现金流权利之中。

能够逆转系统的干预密钥,以及被多个场景反复使用的身份层,才可能是真正的权力中心。即使把经济收益分给十亿个人,掌握干预密钥的人仍然可能控制整个公司。

因此,分配治理权是一个与分配经济收益相互独立、也更加困难的任务,而且必须直接针对这些控制点。

围绕国家力量是否应介入基础模型部署和安全控制的争论,正是这一问题的完整体现。这意味着,需要建立能够切断财富与选票之间直接联系的治理设计。

例如,由人格证明保障的一人一票、二次方投票、信念投票,以及根据真实贡献加权的权利。同时,也需要对系统关键基础设施实行公共利益治理。可以设置独立董事或公益董事席位、黄金股,并对干预密钥和身份层实施托管、多方授权和完整留痕的控制。

这一范围还应包括最强大、资本最密集的AI基础模型,使这些基础设施不再只是私人掌握的开关。如果只分配上行收益,却让控制关卡继续集中,就只是一个不完整的方案。必须把公民愿景中相对容易的一半,与真正困难的一半区分开来。

市场原生的分配机制:代币、普遍准入和长尾参与,这些会做大稳定币与链上金融行业的整体市场,但仅靠这些机制远远不够。

最终结局取决于所有权广度和财政政策设计。财政政策不能被悄悄省略,因为这部分要求国家直接对抗从集中结构中获益的利益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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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可行的立场应该是“并且”,而不是“用市场机制取代公共政策”。一方面,通过制度设计拓宽所有权;另一方面,配合对资本和自动化收益实施累进税收,把丰裕社会应当普及的公共品纳入公共供给。

在更强的形式下,还可以建立一份公共资本权益:针对关键基础设施设置公民分红或主权权益,让公众直接分享那些正在取代劳动收入的资本收益。市场机制负责分配市场愿意分配的部分,财政制度则负责分配市场拒绝主动分配的部分。

在身份、结算和模型访问层,应当坚持开放、可分叉、强制互操作的标准,使关键关卡在技术上始终具有竞争性,也使被俘获的参与者可以通过“退出”形成约束。

对于系统关键基础设施,则应实行公共利益治理和托管式控制。所有权可以按照贡献和使用情况分配,并通过转让限制减少再集中。

在此基础上,还可以增加一项财政工具:对自动化收益或资本收益征税,建立一份广泛的链上所有权分红。分配的对象不应只有转移支付,也可以包括生产性资本本身的股份。这些只是起点,而不是一套已经完成的纲领。

但所谓“可以执行的建造模块”,至少必须真正包含这些机制,而且其中多项措施都会要求既有利益相关者付出真实代价。这一切不会仅凭道理正确就自动获胜,必须正视背后的政治经济学。从集中结构中获益的既有参与者,往往恰好也是最有能力影响规则制定的人。

偏向广泛分配的路径,不会因为更加正义就自然胜出,只能依靠真实的制衡力量获胜。这种制衡包括:通过可分叉性和开放标准,使技术俘获可以被退出机制击败;通过反垄断和公共义务直接约束控制层;对最关键的轨道实行公共所有或公共治理;以及建立一个拥有真实经济利益、并愿意捍卫相关制度的广大所有者阶层。

这个所有者阶层本身,就是让分配型政治持续存在的选民基础。“这不可能只靠一个国家单独解决”是正确的,但仅仅呼吁公民社会、企业和政治领导者形成共同理念,并不能自动完成过渡。

这种理念必须在现实政治中,从既得利益者手中争取出来。

在所有经济学问题之下,还存在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如果劳动不再是人们获得社会位置和话语权的主要组织原则,那么所有权也许必须接替它。资本存量中的一份权益,可能成为公民身份新的经济基础,提供过去工资所提供的立足点、安全感和社会参与资格。

而随着机器吸收越来越多工作,那些始终属于人的领域——照护、创造、手艺、判断、由人亲自制作或服务所产生的价值、社群和意义不应该被视为经济剩余。

它们可能恰恰是一个丰裕社会终于有能力认真珍视的东西。前提是,社会愿意为这些活动定价并赋予尊严,而不是把它们视为机器完成其余工作后留下的边角。

在这样的世界里,人们究竟该如何生活、如何度过时间、如何被认可,这是这种经济模式提出的最深刻的开放性问题。这种架构并非直接提供答案,而是为更好的答案创造了可能。而选择哪个答案,则取决于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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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整个论点,它最终又回到了起点。代理经济就是链上经济:人工智能提供劳动力,而链上底层则提供货币、决策、协调和所有权得以表达的形式。

这种架构有利有弊,其默认模式是集中化,集中化收入、权力以及一切赖以运行的、可被武器化的基础设施。但我们也首次拥有了能够广泛分配所有权、成果和治理权的工具,从而可以使同样的机制转向共享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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