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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智谱等于十个MiniMax:羊还在,猪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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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作者:小饼

2026 年 7 月 9 日,港股上演了一出黑色幽默。

MiniMax 迎来上市后首轮解禁,股价盘中跌超 20%,市值击穿千亿港元大关,收缩至 900 亿附近,距离 3 月那个 4100 亿的历史高点,蒸发了整整 3200 亿。

就在前一天,智谱同样迎来解禁,市场原本准备好了看第二场踩踏,结果它低开 3%之后一路拉升,收涨 13%,第二天再涨 11%,市值站稳 9000 亿港元。

一个智谱,约等于十个 MiniMax。

而半年前,这个等式是反过来写的,至少是反着押注的。

开局,市场投票给的是 MINIMAX

时间拨回今年 1 月。

1 月 8 日,智谱敲钟,顶着"全球大模型第一股"的名号,首日只涨了 13.17%,收盘市值约 555 亿港元。资本市给了面子,但不多。

原因不难理解。上市前的智谱,73.7%的收入来自本地化部署,翻译成人话,就是给政企客户做定制化私有部署。金融、能源、政务、电网,一单一单谈,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做,驻场、调试、运维、培训,全套苦活累活。

在见惯了指数增长曲线的投资人眼里,这生意的画像约等于"AI 老登": 边际成本高、规模化难、回款周期长。不够性感,不够 OpenAI。

第二天,1 月 9 日,MiniMax 上市。首日大涨 109%,市值一举突破 1050 亿港元,几乎是智谱的两倍。

市场为什么爱它?

因为 MiniMax 讲的是所有人都听得懂、也最愿意听的故事: C 端、全球化、超级应用。

招股书显示其约 67%的收入来自 C 端 AI 原生产品,海外情感陪伴应用 Talkie、国内的星野、视频工具海螺 AI。3 亿用户,出海叙事,多模态全家桶。 资本市场看着 Talkie,脑子里放的是 TikTok 的纪录片。

到 3 月,MiniMax 股价冲上 1330 港元,市值突破 4100 亿,一度短暂超越百度。

彼时谁是小甜甜、谁是牛夫人,一目了然。

然后,剧本换了。

一场天然的对照实验:涨价

拉开两家公司差距的,或许是 2026 年上半年一场堪称教科书的天然对照实验,实验变量只有一个:涨价。

先看智谱这一组。

2 月 12 日 GLM-5 发布,Coding Plan 套餐涨 30%;3 月 16 日 GLM-5-Turbo 上线,再涨 20%;4 月 GLM-5.1 接着涨 10%。一个季度内,API 定价累计上调 83%。

在全行业以价格战换市场的语境下,这属于顶风作案,结果呢?

调用量不降反增 400%,市场供不应求,服务排队,公司公开致歉,随后启动“算力合伙人”招募。

到 3 月末,智谱 API 平台的年度经常性收入达到 17 亿元,一年暴涨 60 倍;中国前十大互联网公司里,有九家在每天深度调用 GLM。CEO 张鹏对外的表述只有一句话: 瓶颈在算力,不在客户。

再看 MiniMax 这一组。

6 月 1 日,旗舰模型 M3 发布,定价约为前代的两倍,同日把沿用已久的按次计费改成按 Token 计费,还顺手取消了一批用户的 29 元月租套餐,开发者社区管这个叫“背刺”。

市场的验证来得极快,约一周后,M3 宣布永久降价 50%,价格直接回落到与 DeepSeek 同一区间。一款号称换代的旗舰产品,溢价没能撑过七天。

6 月 12 日,摩根大通发布研报,给这场实验写了判决书:维持智谱“增持”,将 MiniMax 下调至“中性”,目标价从 1100 港元一刀砍到 400 港元,砍幅 64%。

报告的核心逻辑很简单,在 AI 需求仍然超过推理供给的市场里,降价不是主动让利,而是竞争力不足的自我认证;能涨价且不掉单,才是模型能力被市场验证的唯一硬指标。

一个涨价 83%还要排队的产品,和一个涨价七天就被打回原形的产品,这中间的差距,就是市值差距。

注意力的死亡

要理解这场实验的结果,得先理解移动互联网时代最伟大的发明: 羊毛出在猪身上。

那个时代的商业模式内核只有一句话:用户免费用,广告主付钱,平台数钱。

用户的注意力就是广告库存,DAU 就是印钞机的转速。用户越多,边际成本趋近于零,收入曲线指数上翘。二十年来,中国互联网所有的巨头神话,都是这一句话的变奏。

然后 AI 时代来了,这句话失效了。失效得非常彻底,彻底到连宇宙厂都扛不住。

看看豆包。国内 C 端月活最高的 AI 应用,3.45 亿月活,日均 Token 调用量突破 180 万亿,听起来是不是很像当年的抖音?但这些数字背后是日均上亿元量级的算力成本,一年百亿规模。于是今年 6 月 24 日,豆包正式上线付费订阅,三档定价 68、200、500 元每月。

免费时代的祖师爷,亲手给免费时代关了灯。

这里发生的变化,值得用最慢的语速说一遍:

移动互联网时代,普通人的注意力是广告库存;大模型时代,普通人的注意力是推理成本。

以前用户每多刷一分钟,平台多一份可以卖的库存;现在用户每多聊一句,平台多烧一份 GPU。以前是“用户越多越赚钱”,现在是“用户越多,账单越厚”。

羊还是那群羊,但羊的注意力不再天然值钱了,只有羊的意图、任务、交易和生产力,才值钱。

所以 C 端大模型的生死题从来不是“有没有用户”,而是你能不能把用户的注意力,转化成付费订阅、企业效率、交易佣金、工作流入口、商业决策权中的任意一种。 转化不了,DAU 就不是资产,是负债;月活就不是护城河,是烧钱速度表。

MiniMax 的账本把这句话演示到了残忍的程度。

它的 C 端业务整体毛利率只有 4.7%,在科技行业,这个数字约等于慈善。Talkie 的 ARPPU(每付费用户平均收入)只有 5 美元,主要靠广告变现;而同门走订阅制的海螺 AI,ARPPU 是 56 美元。更要命的是,去年末季 Talkie 与星野的月活流失率攀升到约六成,部分海外市场还遭下架整改。

3 亿用户,4.7%的毛利。2025 年营收约 7900 万美元,经调整净亏损约 2.5 亿美元,研发支出占收入的七成以上。每一个和 Talkie 谈恋爱的用户,都在真金白银地消耗 GPU,而他们贡献的,是 5 美元的广告库存。市场终于开始问那个迟到的问题:虚拟恋人,到底带不带得动大模型研发?

这不是 MiniMax 不努力,它用移动互联网时代最标准的姿势,做爆款 App、冲用户规模、讲出海故事,冲进了一个规则已经改写的时代。

Talkie 的每一分钟陪伴,在旧时代是库存,在新时代是成本。它做对了上一个时代的所有动作,然后输给了时代本身。

智谱做对了什么?

现在回头看智谱,很多人把智谱的胜利总结为“选了 B 端”,这个总结对了一半。

智谱不是没做过 C 端,智谱清言 2023 年 8 月就上线了,是国内首批备案的大模型产品,结果到 2025 年 11 月,App 加网页端月活合计不到 300 万。按 C 端的记分牌,这是不及格,但恰恰因为 C 端做不动,智谱被迫早早回答了那个 MiniMax 拖到解禁日才被迫回答的问题: 如果注意力不值钱,什么值钱?

它的答案是:生产力。具体一点,是代码。

这条路径不是智谱发明的,起源于 Anthropic。靠编程能力,Anthropic 的估值在上半年冲过 9000 亿美元,让整个行业看清了“能写代码的模型才是最香的”,写代码的人愿意为效率付钱,是因为 AI 写代码直接对应可计价的生产力。智谱做的,是把这套已被验证的定价逻辑,第一次搬进了中文资本市场,并且用 83%的涨价幅度和 400%的调用量增长,完成了本土化验证。

再看它那些曾被嘲笑“不性感”的政企苦活:给国家电网 27 个省级公司做电力大模型,给中国石油做覆盖全流程的行业模型,跟华为搞昇腾一体机,GLM 架构适配 40 多款国产芯片。

在旧叙事里,这叫定制化外包;在新叙事里,这叫“基础模型+国产算力+开发者平台”,每一个词都踩在当下资本市场的 G 点上。

资本市场永远为清晰的叙事支付溢价。

智谱的故事是一句话,“中国版 Anthropic”。

MiniMax 的故事是四句话,多模态、C 端社交、视频生成、全球出海。四条线各自都不算错,但没有一条强到可以独立定价,市场不知道该按模型公司、应用公司还是出海公司给它估值,最后按最便宜的那个给。

大摩给智谱 2027 年预期市销率 57 倍,给 MiniMax 29 倍,同一条赛道,估值倍数差出整整一倍,差的不只是技术,还有叙事的聚焦度。

别急着给智谱封神

讲到这里,如果就此得出“智谱赢麻了”的结论,那就是用一种幼稚替换另一种幼稚。

先替 MiniMax 说句公道话。

创始人闫俊杰从第一天起就认定多模态是终局,文本、语音、视觉、视频终将融合,完整的产品生态才是壁垒。这个判断放在五年、十年的尺度上,未必是错的。

问题在于,终局正确和中局赚钱是两回事:你可以在终局是对的,但也有概率在中局把自己烧死。

它手里也还有牌:B 端开放平台收入年增近 198%、毛利率约 70%,管理层放话 2026 年底冲 10 亿美元 ARR,回 A 辅导也已启动。方向盘在打,问题只是转向够不够快、油箱还剩多少。

再给智谱泼盆冷水。2025 年营收 7.24 亿元人民币,年内亏损 47.18 亿元,市值 9000 亿港元,这个市销率放在任何一本证券分析教科书里,都属于需要老师陪同阅读的内容。而且财报里有一条被欢呼声盖过去的暗线:综合毛利率从 2024 年的 56.3%压缩到了 41%。智谱没有大规模自建算力基础设施,轻资产模式下,算力成本随 Token 调用量线性上升,涨价与其说是定价自信,不如说是维持商业逻辑自洽的必要动作。它的定价权,一半来自模型能力,另一半来自当下算力供不应求的卖方市场;等算力缺口缓解,这半张牌还在不在,没人敢打包票。

它赢的是相对赛跑,不是绝对估值。

但无论两家后续如何,这半年的分化已经把一个时代级的判断,用 8000 多亿港元的市值差写在了 K 线上: 移动互联网的圣经失效了。

“羊毛出在猪身上”的前提,是羊的注意力可以近乎零成本地批发给猪;而在大模型时代,每一份注意力都要按 Token 计价、按 GPU 折旧。

真正的变化不是羊不值钱了,是羊的注意力不再天然值钱。羊的意图、羊的任务、羊的交易、羊的生产力,才值钱。

上一个时代,谁圈的羊多,谁赢。

这个时代,谁先想明白羊身上什么值钱,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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