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从 Crypto 世界来的 VC,说 AI 太疯狂,他们很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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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elsewhere

 

很多人说,AI行业,某些方面越来越像 Crypto 行业。

Impa Ventures 的Jingwen,一个曾经就在Crypto行业的人说,相比于今天的AI,他们甚至显得很保守。

Jingwen自诩是一个向往VC、但“误入”Crypto,然后不小心赚到人生第一桶金的93年女生。

在FBG Capital(一个Crypto Fund)的巅峰时代,她身处过那个被加速的加密世界。言语之间,就能投出去几百万美元。一个故事,就能野蛮生长狂爆金币。

2 024年,她和Shiran、James(梁杰)一起创办了Impa Ventures。Shiran是Jingwen在FBG的同事,而James是Shiran在 华创资本 的老同事。

Jingwen说,他们是一个Problem First的基金——先看问题,再看解法。

Impa Ventures目前5000万美元的规模,专注早期。到目前为止,他们投的9个项目里有8个是to B的。

3个月前,刘的旌曾在“中国投资往事”中分享过这个故事的一部分。当时,他和James聊了聊,作为一个错过拼多多的投资人,James的内心世界。这部分我们放在了本文最后,能够帮助你理解这个新基金的团队气质。最近,我们和Jingwen、James又聊了一次。

这是「elsewhere」继 Nebulon Ventures 源码律动 Creek Stone 小小基金 之后,呈现的第五个新基金故事。

elsewhere:在 决定做一个 AI 投资 基金 之前 你做过很长时间的Crypto投资,能不能说说当时的故事?

Jingwen 2017年,我从 苏世民学院 毕业。很巧,当时的毕业论文就跟Crypto有关,所以找了很多人聊。有人以为我要找工作,就把我介绍给了FBG Capital的老板周硕基。

当时币圈其实很难招到正经背景的人。我是NUS计算机出身,又是苏世民学院的,我就去面试了。

过程特别荒诞:老板迟到了一个多小时,坐下就问我已经拿到的offer薪资是多少,我说七千新币,他直接说“那我给你double”。我当时的感觉这地方简直人傻钱多。

elsewhere: 但这个薪水还是诱惑到你了。

Jingwen 原来的offer要9月才入职,我心想6月份毕业也没事干,就先去这儿干三个月试试,看看到底这帮人是怎么回事。

结果那简直是野蛮生长的巅峰。当时FBG是亚洲顶尖的区块链基金,LP阵容里有红杉、Ribbit Capital,老板自己也非常有钱,所以投得很随性。我的工作就是全球飞,参加各种活动,柏林、旧金山、东京、新加坡。在公司里,有时候在走廊碰到老板,我说我看上一个项目——几十万、上百万美金,两三句话的功夫,钱就投出去了。

elsewhere: 这种巅峰持续了多久?

Jingwen 也就半年。到2018年牛市就到了尾声,2019年彻底转入熊市。我的工作内容也瞬间发生了180度大转弯:从发钱变成了要钱。原来投100万的,去要回个50万。就这样。后来就彻底不怎么投了。

elsewhere:现在回头看,Crypto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

Jingwen Crypto是一个被按了加速键的世界。它本质上是一个新技术从出现到落地的发展过程。和AI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有非常多的相似之处。

还有一点和现在有些像:堆团队、吹叙事,刷数据然后退出。现在AI这个游戏里,后面接盘的换成了机构和LP,但游戏逻辑没变。

说回Crypto——我并不觉得那个世界已经过去。它正在往更扎实的方向走:真实的应用、链上的基本面,尤其是和AI的结合,有很多我认为是真正有前景的方向。

我们只是不想在AI里复制那套游戏。Impa用自己的钱出发——我们对自己的钱和对外部资金的态度没有任何差别。只是这样,我们可以更纯粹地去找那个真正的Alpha。

elsewhere:介绍下你们的基金吧。

Jingwen 从2024年开始,我、Shiran和James(梁杰)一起做了这个AI为主题的早期基金。Shiran和James是华创的同事,我和Shiran是FBG的同事。我们已经投资了9个项目。

“华人创始人+全球市场”是时代给予我们的大机会,且目前还在早期。Day one global是我们基金最大的特点:我和Shiran平时base在新加坡,James一般base上海;我们投的9个项目中3个在深圳,2个在新加坡,1个在美国,1个在悉尼,1个在上海。

elsewhere:为什么叫Impa Ventures?

Jingwen Impa 是《塞尔达传说》里的 NPC。在主角开启主线任务时,Impa 会给地图和指引。她是主角实现任务的关键的一环,但她肯定不是主角。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们最早期的时候,成为他们搞定事情的一环。

这个认知,其实也是我们整个投资方法论的起点——既然创始人才是主角,我们要做的就不是押注叙事,而是找到那个真正在解决问题的人。

elsewhere:作为一个新基金,应该会有很多人问过,你们的差异化是什么?

Jingwen 我们看项目的起点和大多数基金不太一样——不是先定赛道,而是先定问题。所以,最终投的东西,自然也不太一样。

我们是真正的 AI Believer,相信AI正在重塑很多行业最底层的基础设施。这不是叙事,是真实在发生的事。但我们也经历过Crypto那一轮——见过泡沫是怎么生长的,也见过它是怎么破的。所以知道浪花和海洋的区别。

相信 AI ,但是不相信很多打着AI旗号的叙事。

elsewhere:具体怎么分辨浪花与海洋呢?

Jingwen AI Believer, but Skeptical。对行业长期乐观,对具体项目保持怀疑。

判断具体体现在几件事上:

- Problem First,不是 Narrative First。

从问题出发,不从赛道出发。不会先定一个"AI+X"的主题再去找项目;而是先看到一个真实的、被低估的痛点,再问:谁在解决这个问题?解法站不站得住脚?能回答好这两个问题的创始人,比任何光鲜的背景都管用。

- Global by default,不是 Global by design。

我在大学时候去以色列做过半年VC实习,那是第一次真正理解风险投资是怎么运作的,也在那里见到了一批把很小的本土市场逼出全球野心的创始人。以色列人做生意天然就是day one global的。那个经历对我影响很深, 我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决定要做VC。

后来做 Crypto投资,投过的很多项目不是华人团队,而是真正的全球开发者生态——那几年飞柏林、旧金山、瑞典等认识很多优秀的开发者,也有不少转到AI。

- Young but experienced。

我们团队里,James是唯一的80后,其他都是90/95/00后。没有历史包袱,但我们三位合伙人都经历过完整的周期,且都有成功的退出经验。见过熊市的人,对“真需求”和“泡沫叙事”的判断会不一样。

elsewhere:在AI,想玩什么样的游戏?

Jingwen 我们的方法论就四个字——“尊重常识”,尤其是商业常识。也许有人会觉得我们过于保守。

现在很多人带有一层“彩色泡泡”去看创始人,觉得只要是大厂出来的,或者名校实验室就能成功 。但你到底为客户创造了什么?你的生产力提升是否真的能覆盖成本 ?

Impa更关注价值创造。

elsewhere:什么是不性感 但有常识的项目?

Jingwen 我们投了一个叫“光年触达”的项目。那个创始人见了100多个投资人,大家都觉得to B不性感。但我跟他聊完发现,他解决了中国供应链出海的真实需求:很多小工厂没有海外营销能力,他用AI帮他们自动化地找客户、做投放。这是一个典型的“分发智能”的过程。

模型公司创造了智能,但怎么把智能卖到具体的场景里,那是创业公司的机会。这类项目虽然不fancy,但它的业务是扎实的。

另外在澳洲,我们还投了一个医疗Admin AI的项目。它不碰诊疗,只解决预约、分诊、总结这些最繁琐的行政流程。在海外,这些流程原本全是靠人力接电话,现在AI能实现全流程线上化。

我们偏好项目先把存在的、确定的“痛点”解决掉,而不是在那儿YY虚无缥缈的需求。

elsewhere:VC是搏 超额收益 的生意,这样投能实现吗?

Jingwen 比如我们投了一家端侧数字人公司,押注3D路线做实时数字人。数字人这个题材在资本市场上大家并不陌生,但我们看好这家公司的逻辑很简单:他们把渲染交给用户自己的设备来做,云端只传驱动数据,成本较主流云端方案降低99%。

我们测算,只需服务几十万日活的海外用户,就能跑出千万美金的ARR。团队有3D数字人领域顶尖的科学家,目标是做到蔡浩宇Anuttacon的LPM视频模型效果,但能运行在手机和PC浏览器上。多模态AI和社交娱乐场景的前景很大。

我们核心就是要找Power Law里的极值。只能长成几亿美金规模的生意,我们根本不会出手。

elsewhere: 你的梦想很大…

Jingwen 我上大学时有一个很搞笑的梦想,我想上Midas List。

elsewhere :这是很多VC投资人的梦想。

Jingwen 我上大学时候知道的Midas List。倒也不是觉得上了之后有多厉害。我的思路是这样的:一级市场投资是我喜欢干的事情,我希望在我喜欢干的事情里做到一个milestone。

现在看那个所谓“梦想”是挺傻的,但很多时候人其实是没有目标的,那有这样一个“搞笑”的目标还是会比没有好一点。

@ 刘旌

刚开始更新“中国投资往事”系列时写过一个人,当时的标题叫:拼多多资本神话里被遗忘的人。

故事大概是:一个红杉的投资经理,早年认识了黄峥,而后多次将拼多多(当时还叫拼好货)推上IC。但各种因缘际会,一直没有通过。直到他离开半年后,红杉投入。这个拼多多历史上的关键一轮,而后又成为了红杉的一笔传奇投资。

和一个百亿美金回报的有关或无关,就是这半年之差。

这个人就是梁杰。2012年-2016年之间,他在红杉工作,也正是在此期间,看到了黄峥和拼多多。

平心而论,在投资行业,这样的故事不算稀奇。只要没做到合伙人——甚至是管理合伙人(GP),10个投资人可能有9个,都有一箩筐的苦我久矣的故事。

梁杰却是我印象最深刻的人之一。这甚至成为了一个关于他的长期叙事。

几年前,他从上海来北京出差,我们约在了亮马桥威斯汀的大堂见。见面时已经深夜,原本是想和他聊聊行业话题,但不知怎么很快就说起了这个故事,他随手就从手机里翻出了拼好货时代的BP。他的记忆可以精确到里面每一页的排版和措辞。

在离开红杉之后,他又去了两家基金,后来还做过一个看出海的基金。但都只能说是平平无奇的几年。

也许因为,认识梁杰时我也初入投资行业,在一堆传奇之中,偶然冒出这么一个反过来的故事,难免会有更多的记忆。

2020前后,整个中国VC行业全面to B。当时梁杰还在坚持看to C和平台,记得他说过:如果在中国投资只剩下to B的机会,那他就不干了。这不是他的conviction(信念)。

elsewhere :我没有提前告诉过要写你,而且这也不算是个“好故事”。当你看到后,是什么心情?

梁杰 有点意外。但是不希望被标签成“运气不好”。

首先,我不觉得运气能解释所有事。一定是我自己的积累还不够——比如处理事情和关系的能力,比如conviction还不够强;其次,运气很重要,但也需要累积。对于在牌桌上的人,不下场就永远有机会。

elsewhere :假如现在的你回到十年前,会更有信心把拼多多(拼好货)推过 IC 吗?

梁杰 一定的。相比10年前,无论商业认知,还是如何推动事情,都有一点进步。

elsewhere :评论区有人留言:既然你这么相信,为什么后来没有在二级阶段买拼多多股票?

梁杰 在2015年,作为一个早期公司投资,和2018年IPO后在二级市场买股票,是两个时间段、且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情。

可能更应该的问的是:如果我这么看好,为啥不加入拼多多,或者当时自己投一点?

坦白说,当时的确没想过。一是6亿美金的估值和当时能支配的现金一对比,觉得好像意义不大。但这也反面说明了,我的确没有那么懂——没觉得能做成千亿美金。离开红杉后,我也和Colin(黄峥)聊过其他的可能性,他给我介绍LP、加入他的基金等等。

elsewhere :后悔过离开红杉吗?比如再多待半年一年,也许就是个和你有关的故事了。

梁杰 2015年中,有一个比较大的转折发生了,也是我离开的原因之一。

那年8月,红杉offsite,讨论下来的定调是:venture的重心从to C转到to B、以及教育医疗等垂直行业。我内心不太情愿。

公平地说,在我推的阶段,Neil(沈南鹏)的反应还是积极的。但honestly speaking,我当时对拼多多能做成有conviction吗?可能也谈不上。只是觉得故事很大、增长很快、人特别强。

elsewhere :你用了多长时间让自己平静下来?

梁杰 到后来的基金后,其实就还好了。每个阶段都有更重要的命题。

罗翔讲过一段话:一个是他红了之后得到很多谩骂,他很难受,有个朋友问他:你红了得到很多不匹配的嘉奖你有没有很惭愧很难受?他说没有。那为什么得到不应该的嘉奖欣然接受,不应该的谩骂就不接受呢?

我想这个行业、或者任何行业的翘楚,都是既聪明,又勤奋,运气又好的少数人;我们如果觉得自己不笨、也还能做事,还以那种运气极好的少数典型来对比或者要求自己,就太贪心了。

elsewhere :其实推上 IC 而不得的故事,在 VC 行业很常见,为什么你的这个故事如此被人记住(除去因为我写过!)?

梁杰 可能因为后来它(拼多多)的量级,让你无法回避。就像你谈了个女朋友没成,后来成了大明星……

elsewhere :我记得你是学工科的,当年怎么进入 VC 行业的?

梁杰 我本科读材料、硕士微电子。读硕士时我读到 《伟大的博弈》 ,这本书给我一个理工生打开了一扇窗:原来资本市场如此精彩,且如此重要。一颗做VC的种子开始发芽。

2006年硕士毕业,千方百计地想进VC。但一直没有机会。金融风暴的2008年有个瑞士的母基金Adveq,面试了我5轮,差点给我offer。他们的创始人来过一次上海,我们在金茂凯悦的聊天我至今历历在目。

后来我花了499美金上了一个financial modeling培训,因为不少人质疑我没有金融背景不懂搭模型。以及给我能找到的中国VC投了100多封简历。终于在2011年,拿到了唯一的offer——华登国际。

elsewhere :然后是红杉。

梁杰 对。当然离开后才更加发觉,当时的红杉已经是宇宙中心。

elsewhere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梁杰 自己做基金“天际线创投”,规模没做起来(没融到机构的钱)——不甘心、但只能接受——AI来了、但觉得很难参与——遇到志同道合的伙伴又重回牌桌——发现机会很大且参与者不多——感恩和期待。

elsewhere :有时会不会觉得,差那么一点运气?

梁杰 很多比我聪明比我牛逼的人都离开这个行业了。我还在参与这波科技浪潮,很幸运了。

做早期投资反馈周期长,而且一俊遮百丑。大家都在期待那种小概率的好运气,不理性也不健康。

去年去杭州的大莲花看国足vs澳大利亚,0:2输了。我出来遇到电视台采访,记者问中国输了你为啥还笑容满面。我说,中国队的球员今天在现场没有谁踢得特别不好,他们都发挥出了水平,尤其王钰栋踢得非常好。澳大利亚明显比我们强,输了零比二我没啥不能接受的。

就像小孩子考试,平时就70分的水平,他考了75,你有啥不开心的?

elsewhere :一旦他考到75分,你还是会想让他试试考90分呢。

梁杰 当然他要考个90我会更开心。但这样去期待就不应该了。

elsewhere :作为一个投资人,你能不能试着评价一下自己?

梁杰 可以用踢球来类比。踢球是非常少我一投入就会心流的事情。哪怕踢得不好的时候,我也没有中断过。我从初中就开始在小县城踢野球,一直踢到现在。

毕业后的球队里我是主力(只要稳定出勤基本是主力),但一直都不是能决定比赛的人。然而随着时间,我发觉从前几年开始,我逐渐是能决定比赛的人了。

为什么会这样?一我是有胜负心的;二是在其他人下降非常明显的情况下,我的身体基本能保持甚至有进步;然后我对足球的理解加深了。

类比投资,我想我可以一直做下去。我和一战成名的机会错过了,但可以坚持到最后,也可以影响比赛。

elsewhere :最后想问问你:这次想要75分,还是90分?

梁杰 我们一生中绝大部分东西都是我们决定不了的:我们的出生,我们的智商,我们的机遇。如果我们真的取得了成就,应该感谢的是自身以外的东西。所谓天赋上天赋予,机遇时代赋予,真的不能强求,只有感恩和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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